第144章 知见之隙(2/2)
“咔。”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盖板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更多的淡蓝冷光和一股更加明显的、带着陈腐金属与尘埃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没有警报声,没有光束射出。
她屏住呼吸,将缝隙扩大到足以让头部探出,然后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将头伸了出去,眼睛迅速适应光线,观察四周。
外面是一个低矮、狭窄、布满粗细不一管道的设备夹层。淡蓝色的光源来自镶嵌在对面墙壁上的一排早已老旧、光线黯淡的指示照明条。夹层内积满厚厚的灰尘,许多管道上挂着蛛网般的陈旧线缆。空气凝滞,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正对她的通风口下方,是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维护平台,平台边缘有简易护栏。平台连接着一条狭窄的、仅供一人通行的网格走道,延伸向夹层深处。
暂时安全。至少没有立刻触发攻击。
她不再犹豫,用尽全身的协调性和控制力,以近乎电影慢动作般的速度,极其轻柔地将整个身体从通风口“滑”了出来,落在平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落地后,她立刻蹲下,紧贴平台边缘的阴影,再次确认周围。依旧死寂。只有那些淡蓝的照明条恒定地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徐凡警告中的“净化光束”没有出现。是识别系统真的将她归为了“低威胁”?还是已经标记,只是尚未触发?
她不敢放松。按照徐凡信息中“缓冲/中转区”的提示,这里应该不是目的地,而是前往档案馆更核心区域(或石坚他们可能所在的公共区域)的中间地带。她必须尽快穿过这里,找到一个更安全、或信息更多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网格走道延伸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几乎感觉不到波动的徐凡。不能停留。
她开始沿着网格走道,如同潜行的猫,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身体尽可能贴近管道阴影,向着夹层深处,那未知的、可能藏着答案或更大危险的黑暗,缓缓移动。
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的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在这寂静的、被遗忘的维护夹层里,一场无声的渗透,刚刚开始
——
公共信息调阅区的符号并不难找。那是一个发光的、类似于展开书卷的简洁图标,在主通道的第四个岔路口上方闪烁。石坚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与医疗区的纯白简洁不同,信息调阅区给他一种更加……空旷而压抑的感觉。
这是一个巨大的、呈环形的空间。环形的外壁是一整面高达数丈、不断缓缓流淌着各种复杂符号、图表、立体影像(大多残缺或静止)的光幕墙。光幕下方,是一排排同样材质的乳白色平台,每个平台前都有一个悬浮的、半透明的操作界面,界面上的符号他依然看不懂。
空间中央是空的,只有柔和的环境光从高处洒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臭氧和旧纸张混合的淡淡气味,还有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细小电流通过的“嗡嗡”声。
这里的光幕上显示的信息量,比外面通道里的指示符号庞大了何止亿万倍!石坚感觉自己像个突然被扔进海洋深处的原始人,目之所及尽是难以理解的神秘景象。
他走近最近的一个操作平台。悬浮界面在他靠近时自动亮起,上面快速闪过几行符号,然后定格在一个简洁的、带有多个空白输入框和几个不同颜色光钮的界面上。
这怎么操作?他连问什么问题都知道!
他尝试着伸出手,碰触界面。界面泛起涟漪,但没有更多反应。他试着像在医疗区那样,用意念或感觉去“沟通”,同样无效。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另一个平台上,悬浮界面似乎停在了某个不断循环播放简短动态影像的状态。影像显示的是某种结构复杂的机械臂在维修一个发光的核心部件,旁边配有一些不断滚动的符号。
他走过去。这个界面似乎处于某种“待机演示”或“故障循环”状态。他看不懂符号,但影像本身传递出“维修”、“核心”的模糊概念。
也许……这些光幕和平台,需要更具体的“指令”或“查询关键词”?而他拥有的“临时访客权限”,或许只开放了最基础的、非交互式的“浏览”功能?只能看系统自己滚动播放或残留的片段?
他环顾巨大的环形光幕墙。上面的信息流动虽然缓慢,但内容似乎有分类。有些区域集中显示复杂的立体结构图(可能是设施地图?),有些区域是不断变化的曲线和波形(能量监控?),还有些区域是密密麻麻的、如同天书般的文本流(日志或技术资料?)。
他需要找到能看懂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的目光在那些结构图上停留。如果这是“第七弦区”的设施地图,或许能找到他现在的位置(医疗区、信息区),甚至……找到徐凡和赵小月可能试图前往的“档案馆”核心区域,或者那条“备份通道”的出口?他努力记忆着那些结构图的特征,试图在脑海中与自己的经历对应:黑曜石门后的回廊、明亮的通道、医疗区的方形房间、这个环形信息区……但这些都只是局部。光幕上的结构图太过宏大复杂,他无法定位。
就在他感到沮丧时,一段滚动的文本流边缘,几个反复出现的、与他在黑曜石门和医疗区面板上见过的符号略有相似之处的图形,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些图形旁边,总伴随着一些剧烈波动的曲线和刺眼的红色警告标记。
这会不会是在记录某个事件?比如……设施的毁灭瞬间?或者持续的能量异常?
他凑近那个区域,尽管看不懂文字,但那些图形、曲线、警告标记的组合,本身就传递出一种危机、崩溃、灾难的强烈感觉。其中几个图形,他依稀觉得与外面废墟中某些残骸的轮廓,或者与污秽巢穴中那些蠕动之物的某些特征……有极其模糊的相似?
一个大胆的念头升起:既然看不懂细节,何不尝试“记录”?用自己看得懂的方式,记下这些关键图形、它们的组合模式、出现的位置(在光幕的大概区域)?
他立刻行动起来。没有纸笔,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强行记忆与在地面灰尘上勾勒。他找到光幕墙下一处灰尘较厚的地面,用手指艰难地画出那些引起他注意的图形大致轮廓,并标记它们旁边曲线是平稳还是剧烈波动,警告标记的颜色和大概形状。
这是一个笨拙而低效的方法,但可能是他唯一能与这座沉默的知识宝库进行“交互”的方式。他像一个闯入巨人藏书室的文盲,只能通过记住书封面的图画和颜色,来猜测书的内容。
时间在专注而徒劳的“记录”中流逝。石坚不知道自己画下的这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和标记是否有用,不知道它们是否能拼凑出关于灾难的真相,甚至不知道徐凡或赵小月能否看懂。
但他没有停下。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试图去理解、去抓住一线希望的努力。
在浩瀚而沉默的数据之海边,一个伤痕累累的战士,用最原始的方式,试图打捞起沉没真相的零星碎片。
徐凡在信息深海静默守望,整合新知。
赵小月于缓冲夹层无声潜行,如履薄冰。
石坚在数据之海边缘徒劳打捞,试图拼图。
三条线,以各自的方式,向着迷宫的核心,艰难地靠近了一小步。真相的轮廓,或许就在下一个转角,或许永远隐藏在更深的黑暗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