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弦动与路标(2/2)
“她在这里和紫袍人又交过手……”石坚蹲下检查痕迹,脸色凝重,“看这痕迹,是以伤换伤,甚至可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她逼退了紫袍人,或者至少重创了他。”
继续前行,通道前方隐隐透出暗淡的、非自然的光线,还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仿佛某种大型机械在远方运转。
他们小心翼翼地摸到通道出口,眼前景象让三人呼吸一窒。
出口外,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的一部分边缘。他们位于一处高耸的、布满嶙峋怪石的“悬崖”中上部,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浓郁的惰化能量如同黑色的雾气,在深渊中缓缓翻涌。而对面的“崖壁”则在极远处,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真正吸引他们目光的,是下方深渊中,距离他们大约百丈之下的某处。
那里,从深渊一侧的岩壁上,延伸出一片巨大的、明显是人工修造而成的、布满复杂管道与不明装置残骸的金属平台!平台大部分区域已经锈蚀、坍塌,被厚厚的暗绿色苔藓和矿物结壳覆盖,但仍有小部分结构保持着诡异的完整,一些镶嵌在结构节点上的、散发着幽绿或暗红色光芒的晶石(绝非自然产物,风格与黑塔和套圈灵纹有相似之处)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发出那低沉的“嗡嗡”声。
平台边缘,靠近深渊的一侧,隐约可见一个倾斜向下的、直径数丈的圆形管道入口,黑黝黝的,不知通向地脉更深处,还是连接着什么。
而就在这片残破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金属平台靠近岩壁的根部区域,他们看到了影舞。
她背靠着一根粗大的、锈蚀的金属支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那件破损的水行服已被她脱下,垫在身下,身上只余贴身的黑色劲装,早已被鲜血浸透,多处破裂,露出发散乱,遮住了面容,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握着一截断裂的、依旧闪烁着淬毒幽光的匕尖,匕尖深深刺入她面前的地面,仿佛在钉住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留下最后的标记。
在她身体周围,散落着至少四五具黑袍人的残破尸体,以及更多形态怪异、似虫似蜥、甲壳上带着套圈纹路的怪物碎片。显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在这里进行了怎样惨烈的厮杀。
而在她背靠的那根金属支柱上,高于她头顶的位置,用她自己的血,混合着某种从怪物体内取出的荧光体液,画着一个简陋却清晰的箭头符号,箭头直指平台更深处,那个圆形管道入口的方向。符号旁边,还有几个勉强能辨认的、用血写成的潦草字迹:
“源核……下方……小心……菌……”
字迹到此中断,最后一个“菌”字几乎难以辨认。
“影舞……”赵小月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同伴如此决绝而孤独的终局,悲痛依旧如同巨锤击中心脏。
石坚和孙百草也红了眼眶,沉默地垂下头。
但现在不是沉湎悲痛的时候。影舞用生命换来的最后信息和路标,必须重视。
“她指向那个管道入口……‘源核’可能在更下方?‘小心菌’……是指绿袍记忆里提到的、那种与‘墟楔’同源的古老菌株?”赵小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
“这片平台……风格和黑塔类似,但更古老、更‘技术化’。”石坚观察着平台结构,“不像是此界产物,倒像是……某种坠落设施的残骸。‘葬星’在这里活动,可能是在利用或研究它。影舞杀到这里,可能是被迫,也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想为我们探路或破坏。”
孙百草指着影舞尸体前方,被她用断匕钉住的地面:“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三人小心地靠近。只见被匕尖钉住的地面上,有一小片正在缓慢蠕动、试图挣脱的暗绿色胶质菌毯!菌毯上生长着极其微小的、不断开合的套圈状菌孢,散发出浓郁的惰化与侵蚀气息,正试图腐蚀匕尖和周围的血迹。显然,影舞在最后时刻,还在阻止这东西的扩散或传递信息。
“就是它!绿袍咒师培养的变异菌株!”孙百草脸色一变,立刻掏出特制的药粉撒上去,菌毯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枯萎硬化。
赵小月蹲下身,轻轻合上影舞未能瞑目的双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截钉死菌毯的断匕连同重要样本和……纪念。”
她抬头,望向那个幽深的圆形管道入口,又看了看手中包裹着暗银色数据薄片和菌毯样本的布包,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影舞为我们指明了可能通往‘源核’区域的路,也警告了‘菌’的危险。我们接下来,有两个选择:一是冒险沿着平台探索,寻找进入那个管道或接近‘源核’区域的方法;二是暂时退回,与周长老他们会合,解析薄片数据,制定更稳妥的计划。”
石坚和孙百草对视一眼。
石坚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决:“退回去,时间可能不够。‘朔望之交’越来越近,追兵也可能随时找到周长老他们。影舞用命换来的路标,不能浪费。我建议,我和孙老继续往前探,小月你带着薄片和样本先退回,把情报送回去,让周长老尽快解析。如果我们找到可行路径或更多信息,再设法联系。”
这个方案将风险与任务分开,看似合理,却意味着再次分兵,且石坚和孙百草将面对更大的未知危险。
赵小月沉默片刻,摇头:“不,我们不能分开了。力量已经太弱。影舞的标记指向明确,风险已知。薄片的数据,周长老可以通过符石远程同步一部分进行初步分析。我们三个一起,沿着影舞指的路,继续往下探。如果真能找到接近‘源核’或地脉伤疤核心的路径,哪怕只是确认位置和情况,也比退回等待更有价值。”
她看向两人:“我们必须赌一把,为了队长,也为了影舞和其他牺牲的同伴。”
石坚和孙百草看着赵小月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最终缓缓点头。
三人最后向影舞的遗体默默行了一礼,将她暂时安置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用碎石稍作掩盖。然后,他们握紧武器,调整状态,朝着金属平台深处,那个被血色箭头指向的、幽暗的圆形管道入口,步步为营地探索过去。
深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低语般的嗡鸣,从下方吹来。前方是未知的险途,后方是同伴的牺牲与期望。而他们手中,紧握着染血的路标、古老的数据碎片,以及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逆流而上的决心。
塔内,无意识的“调律者”在毁灭的压力下,挣扎着练习最初级的“振动”,其笨拙的共鸣正化为微弱的信号,向着黑暗扩散。
塔外,残存的小队循着同伴用生命画下的血色箭头,走向疑似通往最终战场的、充满科技与邪异感的古老设施深处。
两条线,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向着“双殇共鸣”的核心,向着那决定一切的“源核”与“渊门”,艰难而执着地靠近。命运的齿轮,在牺牲与抉择中,加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