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凌霄殿上论天条,六百年旧话惹风霜(2/2)
“我谢陛下留我一命,让我能在人间再看六百年的日升月落。”刘泽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可陛下知道吗?那三百个孩子的魂魄,每年清明都会到我梦里哭。他们拉着我的手,睁着纯真的眼睛问我,为什么星君犯错就能被原谅,他们只是想读点书,却要丢了性命。我答不上来,六百年了,我每一天都在想这个问题,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悲伤化作坚定的锋芒,轩辕剑“噌”地一声出鞘,寒光凛冽的剑尖直指殿外——那里正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奎木狼被押进来了。“今日我不是来讨当年的公道,毕竟逝者已矣,再多的责罚也换不回那些孩子的性命。我是来问陛下,天条到底是给凡人定的,还是给仙官定的?若是连星宿触犯天条都能包庇,那这凌霄殿,不如改叫‘私情殿’,也省得再挂着‘公正廉明’的幌子!”
奎木狼被天兵押到殿中,他衣衫虽有些凌乱,却依旧挺直着脊梁。见了刘泽,又听了他方才那番话,突然猛地挣开天兵的手,朗声道:“陛下!刘先生说得对!臣私自下界,贪恋红尘,残害取经人,触犯天条,罪有应得,愿领受一切责罚,不必为臣包庇!”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幡然醒悟的决绝。
刘泽倒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奎木狼竟有如此担当,看向他的眼神不由得缓和了些许。
玉帝盯着奎木狼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剑指殿门、寸步不让的刘泽,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罢了……奎木狼,你既已知错,朕便依天条处置。罚你杖责百下,打入天牢思过千年。千年之后,贬去看守北斗星台,非朕诏书,不得踏入天庭半步。”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宝象国的方向,“至于百花羞公主,她尘缘已了,朕会派人送她转世投胎,保她来世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奎木狼重重叩首:“谢陛下恩典!”
刘泽见玉帝做出了公正的裁决,缓缓收了剑,剑刃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但他并没有转身离开,依旧望着玉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声问道:“陛下,六百年前被拆的那座书院,能重建吗?人间的孩子,该有个地方读书,该有机会明白是非善恶。”
玉帝沉默了片刻,殿内再次陷入寂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太白金星道:“传朕旨意,拨款重建那座书院,就叫‘启明书院’,取‘启明东方,照亮蒙昧’之意。派文曲星下凡监工,务必建造得坚固宽敞,要让那里的孩子,能读遍天下圣贤书,明事理,知礼仪。”
刘泽这才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再次拱手道:“谢陛下。”
他转身下殿时,听见身后传来玉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刘泽,有空……常回来看看。”
刘泽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算是应答。他一步步走下那九百九十九级玉阶,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下来,落在他身上,竟比六百年前温暖了许多。腰间的轩辕剑在剑鞘里轻轻“嗡鸣”着,像是在低声欢笑,又像是在为他庆贺。
其实,他早就不恨了。六百年的人间岁月,磨平了许多棱角,也让他明白了更多道理。他只是咽不下那口气——咽不下规矩被特权踩在脚下的气,咽不下凡人在仙神面前轻如鸿毛的气,咽不下那些无辜孩子枉死的冤屈。如今,奎木狼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书院得以重建,这口气,总算顺了。
走到南天门时,广目天王快步上前,递给刘泽一个精致的锦盒:“陛下让我交给你的,说是当年从你身上摘走的‘护法人’玉牌,如今物归原主。”
刘泽打开锦盒,那块温润的玉牌静静躺在其中,上面的裂痕依旧清晰可见,像极了六百年前那个孩子死在他怀里时,他心上裂开的那道缝。他轻轻将玉牌揣进怀里,对广目天王笑了笑:“替我谢陛下。不过这玉牌,我暂时用不上——人间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做呢,取经的路还长,书院的孩子们也需要人照看。”
纵地金光术再次施展,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云端,只留下一句轻得像风的话,飘散在南天门的风中:
“等人间的孩子都能安安稳稳读书了,等这天下再无因蒙昧而犯下的过错,我再回来,陪陛下喝一杯天庭的仙酒。”
南天门的风,似乎也被这句话打动,变得温柔了许多,轻轻拂过每一块玉石,每一片祥云,带着对未来的期许,静静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