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心魔缘起,孽缘难断(2/2)
整个六如村,变成了一片血海。
而站在血泊中央的,是那个他一直当作妹妹守护的阿影。
她不再是那个乖巧沉默的小女孩,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妖气,眼睛变成了诡异的绿色,嘴角还沾着血迹。她看到柳拂衣,忽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天真又残忍:“他们说……要把我赶走呢。他们说我是妖怪,会害了你。”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却像无数根针,扎进柳拂衣的心脏。
“幻妖……”柳拂衣看着她变幻的身形,终于明白了。幻妖能化作人形,以吸食生灵的精气为生,而她一直伪装成可怜的女孩,就是为了接近村子,伺机下手。
“为什么……”柳拂衣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不明白,那些日子的相处,那些温暖的瞬间,难道都是假的吗?
“因为我饿呀。”阿影歪着头,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给我的馒头不好吃,还是……人的精气更甜。”
柳拂衣只觉得一股血气冲上头顶,所有的悲伤、愤怒、背叛感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把无形的刀,将他的理智劈得粉碎。他抓起身边的柴刀,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朝着阿影冲了过去:“我杀了你!”
那场战斗混乱而惨烈。柳拂衣没有任何法术,全凭着一股蛮力和恨意,一刀刀砍在阿影身上。阿影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疯狂,起初还在戏耍,后来见自己受了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更浓烈的杀意。
最终,柳拂衣用尽全身力气,将柴刀插进了阿影的心脏。
阿影倒在地上,身体渐渐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前,她看着柳拂衣,又露出了那个天真的笑容:“我没骗你……我真的……没有爹娘啊……”
柳拂衣瘫坐在血泊里,手里还紧紧握着带血的柴刀。整个村子死了,那个他当作亲人的女孩,是杀死所有人的凶手,而他,亲手杀了她。
“是我……是我害了他们。”他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如果不是我把她带回来,如果不是我对她心软,如果我早知道她是妖……”
他不知道自己在血泊里坐了多久,直到天快亮时,才像个游魂一样冲出村子,漫无目的地奔跑。他跑了三天三夜,直到体力不支倒在路边,被路过的问心先生救起。
“师傅把我带回了然谷,教我法术,教我阵法。”柳拂衣的声音空洞得可怕,“我那时候就发誓,要杀尽天下所有的妖邪,不管它们伪装得多么可怜,都绝不手软。我以为这样就能赎罪,可每当夜深人静时,总会梦到六如村的村民,梦到阿影最后那个笑容……我分不清,我到底是在报仇,还是在惩罚我自己。”
他看着慕瑶,眼中充满了自我厌弃:“你看,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因为我的愚蠢,害死了所有对我好的人;因为我的懦弱,只能用‘斩妖除魔’来掩饰内心的恐惧。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可笑?”
慕瑶早已泪流满面。她走到柳拂衣面前,蹲下身,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柳大哥,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
“不是!”慕瑶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六岁的你,无法选择父母;十岁的你,只是出于善良才救了阿影。你怎么会知道她是幻妖?你怎么能预料到后来的事?村民们待你好,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你的善良;你对阿影好,也是因为你的本心纯良。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她看着柳拂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真正错的是那些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你的人,是伪装成无辜孩童的幻妖,而不是你。你不需要赎罪,你只是……太苦了。”
柳拂衣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和眼中的坚定,积压了十五年的委屈与痛苦,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猛地别过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溢出,低沉而绝望。
慕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任由他宣泄。她知道,这些眼泪,他已经忍了太久太久。
窗外的月光透过云层,照进客栈的房间,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柳拂衣的心魔,像一道盘踞了十五年的伤疤,终于在这一刻被揭开,露出了里面早已溃烂的血肉。而慕瑶的话,像一道微光,照进了那片黑暗的角落,让他第一次觉得,或许……他真的不必背负那么多。
许久之后,柳拂衣的哭声渐渐平息。他用袖子擦了擦脸,虽然依旧狼狈,眼底却多了几分清明。“谢谢你,阿瑶。”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慕瑶笑了笑,眼眶通红。
柳拂衣点头,心中那道紧绷的弦,终于松动了些许。他知道,心魔不会轻易消失,六如村的过往也永远不会被遗忘,但至少此刻,他不再是一个人背负着所有。
“明日,我们去六如村看看吧。”柳拂衣忽然道,“百妖山海图的修补材料,或许能在那里找到线索。而且……我也该回去,给他们上炷香了。”
慕瑶用力点头:“好,我陪你去。”
烛火渐渐微弱下去,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却不再是之前的压抑,而是多了几分平静。柳拂衣的心魔虽未彻底根除,却已不再是束缚他的枷锁。他知道,前路依旧艰难,但有身边的人陪伴,或许他能有勇气,重新面对那段不堪的过往。
而远在无方镇的慕声与凌妙妙,此刻正站在戏班的后台,看着那个据说能引来麒麟山梦境的“玉老板”。他们不知道,柳拂衣与慕瑶在彩南郡的这场剖白,正在悄然改变着什么,更不知道,所有的线索,都在朝着一个共同的终点汇聚——那个关于灭天之劫,关于怨女,关于所有人宿命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