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心魔如渊,旧梦似锁(2/2)
“恨过。”柳拂衣转过身,眼底终于掀起了波澜,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巨石,“恨那些诬陷我爹的奸佞,恨那些动手放火的禁军,恨自己没本事冲进去救他们,更恨后来每次练剑时,只要看到烛火,手就会抖得握不住剑柄。”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你总说我修为高,可我连直面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原来幻境里的他,不是困在那座火院外,是困在了十六岁那个雨夜——他明明可以冲进去,哪怕只是陪他们多待片刻,却因为少年人突如其来的恐惧,像个懦夫一样停在了原地。那把火,烧了柳府的亭台楼阁,烧了满院的海棠花,也烧光了他少年时所有的骄傲与底气,只留下一个不敢触碰的伤疤。
慕瑶快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潮湿的青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那不是你的错。”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十六岁的你,怎么打得过禁军?怎么跑得过烈火?你能活着,就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柳拂衣的身体僵了一瞬,抬手想推开她,指尖触到她微颤的肩膀时,却又猛地顿住,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你看,你现在会保护我了,会保护很多人。”慕瑶收紧手臂,把脸埋得更深,“上次山崩,你用灵力撑住镇妖塔,救了那么多镇民;水妖作祟时,你不顾伤势,也要护住大家。十六岁的你没做到的,现在的你,早就加倍做到了。”
雨还在下,屋檐下的水珠连成了线,像一串串晶莹的泪。柳拂衣抬起手,迟疑了很久,终于轻轻覆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掌下的手指温软,带着让他心安的温度,像一束微光,照进了他尘封多年的黑暗角落。
“以后别再一个人扛着了,好不好?”慕瑶仰起脸,眼里映着窗外的雨光,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辰,“你的过去,我想知道。你的心魔,我陪你一起面对。就像你当年,陪着我走出怕黑的毛病一样。”
柳拂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想和他站在一起的决心。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缩在客栈角落的小姑娘,因为小时候被关过黑屋,一到夜里就吓得发抖,是他坐在她身边,点了一夜的灯,给她讲些江湖趣闻,直到天光大亮。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能为他撑伞的人。
他终于卸下了紧绷了五年的肩膀,转过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好。”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承诺。
雨声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点微光,像被撕开的绸缎。慕瑶知道,解开他心里的那把锁,或许还需要很久,或许还会经历很多波折,但只要他愿意开口,愿意让她靠近,就已经是最好的开始。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吻,像一滴春雨落在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这是奖励你的。”她笑着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柳拂衣的耳根瞬间红了,却没有躲开,只是有些无措地别过脸,低声道:“雨停了,我去街口买你爱吃的桂花糕。”
“我跟你一起去!”慕瑶拉住他的手,快步跑出客栈。阳光正好从云缝里钻出来,金色的光线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得像从未有过阴霾。
廊下的油纸伞还在滴水,木桌上的水洼映出了天边的彩虹。有些心魔,或许永远不会彻底消失,就像那道伤疤会永远留在皮肤上。但只要身边有了同行的人,有了愿意倾听的耳朵,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再深的渊,也能一步步走出来;再沉的锁,也终有被打开的一天。
海棠花的香气随着微风飘来,混着雨后的清新,在空气中弥漫。慕瑶看着身边步履轻快的柳拂衣,忽然觉得,这个暮春的雨天,或许是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