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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行船爱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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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坦臣反应过来自己该如何起步,然后就失神了,埃斯特领舞,他跟舞,从一种动态流畅地转变为另一种,那些难以言传的情感便在转瞬即逝的停顿中此消彼长、东躲西藏——没关系的,让海潮涌动吧,那不是肮脏的,也不是狎戏的,她将自己也卷入风浪里,为她心动是人之常情。那是多巴胺与荷尔蒙的花火,似一枚苹果不受控制地悄然落地,人们称之为‘坠入爱河’。他的意志在沉沦,灵魂却随着小提琴的音韵不断上升,在钢琴与贝斯加入的瞬间绽放,变得轻盈,变得自由。他感到有些飘飘然了。

宴饮的气氛愈发火热,更多的人进入舞池。圆舞曲结束后,矮胖的中年女人乘兴摘下麦克风,要求乐队为她演奏高山半岛的民谣,她向教母致敬,随后引吭高歌。略显低俗的歌词引发少男们热情的笑声与尖叫,她伸手邀请不苟言笑的德尔卡门,后者没奈何地扶额摇头,架不住安东起哄,半推半就地上了台,侍者递上话筒。

“爸爸在他婚前叮嘱他”,德尔卡门低着头摇摆身体,随着曲调打起响指,唱道“和厨师结婚,她会用擀面杖敲你。”

“——好了,孩子们,别管这些老不正经,上床睡觉吧。”迈凯纳斯拍着手转身,示意男眷们赶紧招呼孩子离场。安东笑着靠在教母的椅背上举杯致意,德尔卡门伸手点指他“和鞋匠结婚,她会用楔子楔你。”

“哦,天呐。”图坦臣低头捧住脸颊,羞赧地跑回了房间。他长到十八岁才第一次听出歌词中的隐喻,这还得归功于上个月An发给他的标签为‘peggg’的照片合集。

不同于男孩儿们的窘迫不安,稍微有点儿岁数的宾客们惬意得多,甚至显得有些群情迷荡。白马兰整理衣摆,缓慢地退离人群聚集的焦点,进入光线昏暗的走廊,见四下无人,转身快步离去。曲调欢快的小黄歌犹在耳畔:听爸爸的话,小公牛,听爸爸的。和农民结婚,她会小心地对待你的种子;和渔妇结婚,她会用牡蛎喂饱你。

“准备睡了吗?”白马兰敲响房门,随后雕花木门敞开一道细缝“她们不闹到凌晨是不会结束的。我能在你这儿坐一会儿吗?”

“当然,表姐。请进来吧。”图坦臣红着脸,将她让进客房。

她何曾在自己家里这样好言好语地说话了?察觉到动静的迈凯纳斯停下脚步,将脑袋探出楼梯间,正瞧见埃斯特进门时自然而然地将手掌贴上图坦臣的后腰。房门被人谨慎且小心地关闭,发出‘吱呀’的轻响,迈凯纳斯皱起眉,眼波粼粼如动,心里疑窦丛生:相贴的体肤似乎在暗示某种通俗的隐喻,传递着常理不能阐释的异样感觉。理性所掌控的至坚之处冷不丁裂开缝隙,她福至心灵,猛然一怔,好比白日里见了鬼。

不可被性化的神圣场域轰然倒坍,引发迈凯纳斯本能的不安与排斥,但很快,她窥见月亮的背面:埃斯特享受与图坦臣之间的亲缘纽带,那让她感到安全,有些畸形,有些扭曲,但与此同时又固若金汤、无法撼动——为什么?她长期生活在弃与被弃的悬浮感中吗?然而那畸恋所带来的安全感却是假的,因为…

“昆西说,教母和勒帕尔姥姥只有稀薄的血缘联结,但并没有办理手续、签订协议——不过我觉得教母和我妈妈关系很好,简直是亲姐妹。”图坦臣早就打听清楚了,他知道他与表姐之间没有任何血缘,也不构成法律禁止的亲属关系。

“差不多吧。”白马兰躺在沙发上,枕着图坦臣搂在怀里的抱枕。他身上萦绕着香茅蜡烛的气味,闻起来有些像柠檬,白马兰好奇地揉捻他卷曲的发尾,那些纤柔的发丝在她指间转动、倾轧,发出细微的‘噼啪’,像木芯蜡烛燃烧时的火焰声。

图坦臣盘玩着她的手指关节,低垂着眼眸,半晌,忽然开口道“我没有爸爸,都没人会在我结婚前叮嘱我。”

他的脸红红的,柔嫩的肌理显得很可爱,像草莓,让人想咬一口。白马兰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表姐,你说,我以后能找到好丈妇吗?我会幸福吗?”

这个问题,白马兰实在答不上来,她挪动拇指摩挲着图坦臣手背光滑的皮肤,将他的手牵引至唇边亲吻。

“表姐,你也会和男孩儿们厮混在一起吗?像龙小姐那样?和下午给你发短信的那个男孩儿?”

有几个男伴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何况是对于普利希而言。白马兰颔首,说“是的,像龙小姐那样。”

An发给他的照片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沉默了好一阵,图坦臣小声咕哝,说“那表姐和龙小姐一样,都是渔妇呢。”

啊…他说的厮混原来是那个意思。白马兰失笑,抬手将指节抵上他柔软的嘴唇,轻轻刮了刮,问“你整日都在琢磨什么?这阵子天气凉,连猫都不叫春了。”

事实上,图坦臣刚说完这话就感到后悔,他自知失言,脸红得都快冒烟儿了,像头熊崽似的扑在白马兰身上,捂她的嘴巴让她别说。白马兰笑着仰头,擒住他的手腕,懒散地抻腰,火上浇油地笑道“不过人都说,er结尾的月份是牡蛎的赏味期。”

“呀!还说!”图坦臣捧着脸颊惊叫,愈发上头上脸地跟她胡闹,将头埋在她身上,用嘴唇数她的肋骨。白马兰搂紧了图坦臣不让动,摁住他到处乱蹭的脑袋瓜,揪他软乎乎的脸颊,左一下右一下地捏捏。图坦臣卸了劲儿,闷闷地趴在她怀里,用食指拨弄她前襟的纽扣。

他有心事。白马兰摁住他的手,略施几分力,轻晃了晃,说“你会幸福的,小公牛。”

——今晚的航程似乎有些颠簸。

月上中天,昆西方才摆脱酒精的桎梏,堪堪醒转。她拽开横在脸前的两片蔷薇的棘丛,抹了把濡湿的发丝,半死不活地躺在松软的腐叶土上,还有些泛迷糊。隐隐约约的低语从头顶正上方的彩绘玻璃窗中传出,声音含糊柔软,绵密不清,像海浪拍打沙滩形成的微小气泡,不断地聚集、破裂。空气被裹入水中,断断续续地搅动——她就知道船长和大副搞在一起了!

两个已婚女人黏黏糊糊,时不时腻歪着偷腥。昆西咕哝着放浅呼吸,挪动身体,如收音机调频般偏转头颅。其实她也不是故意要听,使用的隔音材料不好,有什么办法?在海上实在枯燥,她也需要一点娱乐。

稠密的爱意在封闭空间中酝酿、发酵,那女人的脊背触碰墙壁,发出轻微的撞击声,模糊的哼喘从舌骨底端溢出。她绝对爽到了,平日里衣衫挺阔、不近人情,动不动就要发火,但船长心灵手巧、甜言蜜语,总能将她哄好。每到这种时候,她的容忍度就提高了,腴润的腿根软软热热,任凭摆弄,拳头也懒得攥了,眼睫湿润,肢体惰怠。昆西有点湿了,小腹发紧,时而搐动,不过她困得要命,懒得糊弄自己。晕陆未免太难受了,好想回海上。

想回海上…

嗯?

昆西猛地坐起身。深夜的普利希宅邸静谧非常,隐约听见蟋蟀在花叶下长鸣,夜露从枝梢滴落在手背。初秋的天气,凉风拂过,倒显得有些冷。

晚上没吃什么东西,胃里反酸,睡也睡不着。昆西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兀自坐了一会儿,白天时那种困惑且不适的感觉在胃里翻涌着顶上食道,胸口有些发热,怎么都不舒服。方才听见的呓语和情韵逐渐沉寂下去,就仿佛是她意识朦胧时产生的幻觉。前庭内灯火阑珊,刚刚送别宾客的迈凯纳斯踱步至花园内点烟,星火擦过眼睫,迈凯纳斯偏过头,与睡眼惺忪的昆西对上目光。

“那间屋里住着谁?”昆西揉着眼迎上前,回身指向一楼客房,迈凯纳斯已将香烟递到她唇畔,将她的追问堵在唇舌间。

“我说…”昆西舔舔唇,血液内一氧化碳的浓度升高,她有些晕,不由闭了闭眼。

“吃点东西吗?安东叔叔还在厨房。”迈凯纳斯轻拍她的后背,“一楼都没人了,加西亚找你半天,见你倒在那儿,以为你死了,去摸了摸,发现你还有呼吸,知道你是晕陆,喝了酒睡着了,索性给你翻了个身,也没管你。”

“嗯,是睡着了。”昆西龇牙咧嘴地伸懒腰,抱怨道“我刚还梦见船长跟大副搞在一起,哼哼唧唧的。真见鬼,我就知道她俩有事儿。”

“远洋航行嘛。望不见故土,恐怕有些寂寞。”迈凯纳斯遥望一眼紧闭的花窗,实是心事沉沉。

她长叹一声,揽住昆西的肩膀,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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