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舰队、海猴儿(2/2)
“喝——!李爷爷看俺猴戏练的如何他们都说俺练得可像嘞,说俺就是只海猴儿!”
“你这个大笨蛋,说你像你还真信了,他们这是在变著法儿地骂你呢哈哈!”
“......”
这些嬉闹的村童,最近都在隨他习练一些强身健体的基础把式,起劲得很。
李长生並未藏私,然而真正能悟得那些招式精髓、又肯下苦功的,却是寥寥无几。
说到底,这些村童便如当初年少的自己,空有几分抱负,却也只有抱负。是以,他每日完整演练几遍五禽戏,便將之交给陈小鱼带了。
以这丫头的天资,完全能够胜任。
教学相长,观人观己。
这也能將那些孩童当做镜子,让小丫头窥见自己功法中的不足,从而不断打磨精进。
——
时近黄昏,李长生披著残阳的霞光,沿著熟悉的村道,不紧不慢地朝自家小院走去。
村童们的嬉闹逐渐清晰,空气中瀰漫起各家灶台混著鱼乾、粗粮的熟悉烟火气。
村道蜿蜒,
两旁是低矮的渔家屋舍和棕櫚林子。
就在这黄昏的静謐中,扁担“吱呀”作响,前方传来一阵规律沉重的脚步声。
只见几个精瘦黝黑的汉子,各自挑著两个硕大木桶,正沿著村道艰难行来。
粗布短褂洗得发白、打满补丁,裤腿高高挽起,露出青筋虬结的小腿。
两只木桶里盛满清冽澄澈的淡水,隨著他们的步伐,在桶內不停晃荡,不时溢出几滴。
这便是岛上的担水夫,
也叫水三儿。
虽然龙王爷还算慷慨,金沙岛时有雨水,但淡水稀缺金贵,且多咸涩难饮。
山顶小镇、或者村儿里稍讲究些的人家,日常饮水乃至於煮饭烹茶,都需要仰仗这些水脚夫担水入户。
可人有三六九等,
这水也有“浊、甜”之分。
甜水便是那些从岩峰深处涌出,清澈透亮、甘冽清甜的山泉水,这种优质水源几无杂质,煮出的茶汤都格外香醇。
但一担往往要价百文,像他们这种寻常渔家轻易不捨得用,金贵得紧。
而浊水则恰恰相反,虽不至於污浊掺泥,但多是些寻常井水,或稍次的湖泊水。
带著土腥气,生饮极容易闹肚子,就是煮开了,也远不如甜水爽口。
可浊水胜在便宜,一担不过十文上下,是村里大多数穷苦人家无奈、却也唯一的选择。
这些水脚夫大多受僱於水行,每日天不亮就得跋涉崎嶇山路,前往各大势力把持的水铺、泉眼、乃至於山间湖泊,往返十数里,將一担担清水挑至各处售卖,从中赚取微博的脚力钱。
东京梦华录,有“供人家打水者”,燕京杂记亦有从玉泉山取水的“水夫”。
二者並没有什么本质区別,都是这群岛间市井底层,靠卖力气挣命的苦力行当。
“快看!快看!”
几个担水夫走了很远,汗水浸透后背,显然只想快些將水送到主顾家中。
然而这一幕却吸引了正在村道旁空地上,由陈小鱼带著温习“猴戏”把式的一群村童的注意。
一个平日里最顽皮、方才还被人戏称“海猴儿”的男娃立刻停下动作,指著那几个水夫,怪声怪气地叫嚷:
“海猴子来咯!”
“还是好几只哩!瞧那弯腰驼背的样子,比俺学得可像多了!哈哈哈!”
其他几个孩童被他一嚷,也纷纷望去。
只见那几个水夫佝僂著背、挑著重担的模样,確实有几分猴儿形,顿时觉得有趣,也跟著嘻嘻哈哈地鬨笑起来。
“对对对!真像!”
“简直比海猴儿还像海猴儿哩!”
“哈哈哈,他们桶里装的是不是海水啊海猴子喝海水,很合理吧”
“喂!海猴儿!给俺们耍一个看看!”
“......”
童言无忌,天真却也残忍。
那几个沉默前行的水夫脚步微微一顿,头垂得更低了,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握著扁担的手指关节,此刻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这种来自孩童的、无心的羞辱,对他们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除了默默忍受,
又能如何
辩解或发怒,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耽误了送水,主顾不满,这趟辛苦就白费了。
“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