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病体赴京,千里风尘赴盛典(2/2)
“南苇,”他轻声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裴南苇抬头看他,眼中水光瀲灩:“不辛苦。只要你好好活著,我做什么都不辛苦。”
这话她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徐梓安喉头一哽,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车外传来剑九黄的声音:“裴相,李国师和邓国师来了。”
裴南苇连忙擦擦眼角,掀开车帘。只见李淳罡和邓太阿並肩而来,两人皆是便服打扮,但那股绝世高手的气度,却是藏不住的。
“两位国师。”徐梓安想下车行礼,被李淳罡摆手制止。
“躺著吧,別折腾。”老剑神跳上车辕,探头进来看了看徐梓安的脸色,“嗯,还行,没我想的那么差。”
邓太阿则递过一个小玉瓶:“这是我新炼的『回春丹』,一日一粒,可固本培元。你路上按时吃。”
徐梓安接过,郑重道谢。
“客气什么。”邓太阿难得露出笑容,“你能去太安,你爹高兴得很。前日传信来,问了三遍你的行程。”
徐梓安心中微暖。徐驍虽已是帝王之尊,对他这个病弱的儿子,却始终是那个会反覆叮嘱的父亲。
“这一路...”李淳罡环视四周,眼神锐利如剑,“我和老邓会轮流守夜。你放心休息,有我们在,没人能动你分毫。”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確实,有这两位陆地天人境的高手护卫,便是千军万马来了,也能护得周全。
歇息了半个时辰,队伍重新启程。下午的路程,徐梓安在顛簸中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握住他的手,那手温暖柔软,像冬日里的暖阳。
他知道是裴南苇。这个女子,总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他最坚定的支撑。
三月二十二,夜,漳河驛馆。
这是出发的第三夜。驛馆建在漳河边,推开窗就能听见潺潺水声。徐梓安住在上房,裴南苇住在隔壁,李淳罡和邓太阿的房间一左一右,將他护在中间。
晚膳后,徐梓安又咳了一阵。常百草诊过脉,说是路上劳顿,加上春寒侵体,开了副加重的方子。裴南苇亲自煎药,守在炉边两个时辰,直到药汤熬得浓稠適中方罢。
餵他喝完药,已是亥时。裴南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床边,替他轻轻捶背。
“南苇,”徐梓安忽然开口,“你说...我爹登基那天,会是何等景象”
裴南苇手上动作不停,柔声道:“礼部准备了三个月,据说太安城所有主街都掛了红绸,城楼上要摆九百九十九面大鼓。受禪台高三丈九尺,台阶一百零八级,象徵...”
“我不是问这些排场。”徐梓安打断她,“我是问...我爹站在那高台上,受百官朝拜,万民欢呼时,心里会想什么”
裴南苇沉默片刻,轻声道:“大概会想起义母吧。想起她若还在,该有多高兴。想起这江山,是他们一起打下的。”
徐梓安闭上眼睛。是啊,母亲若还在,该有多好。那个温婉又刚烈的女子,陪父亲走过最艰难的路,却没能看到徐家君临天下的这一天。
“还有你。”裴南苇继续说,“他一定会想起你。想起你病榻上为他谋划,想起你呕著血布下葫芦口那一局,想起...你这辈子,几乎没为自己活过。”
徐梓安睁开眼,看著她:“我为自己活过。”
“什么时候”
“现在。”他轻声说,“能去参加父亲的登基大典,能亲眼看见徐家开创的王朝,能...能有你陪在身边。这就是为我自已活。”
裴南苇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別过脸,肩膀微微颤抖。
徐梓安伸手,轻轻擦去她的泪:“別哭。这条路是我选的,我不后悔。”
“可我心疼。”裴南苇哽咽道,“我心疼你明明有经天纬地之才,却要困在这病躯里。我心疼你为天下人谋划,却没人能替你分担病痛。我心疼...心疼你连去参加父亲的登基大典,都要这般艰难。”
徐梓安笑了,那笑容苍白,却真挚:“南苇,你知道吗这世间最难得的,不是健康,不是权势,不是富贵,而是...有人心疼。”
他握住她的手:“我有你心疼,有父亲牵掛,有兄弟姐妹惦念,已经很够了。比那些健康却孤独的人,幸福得多。”
裴南苇再也忍不住,俯身抱住他。泪水湿透了他肩头的衣料,滚烫滚烫。
窗外,漳河水声潺潺,如泣如诉。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了层银边。
许久,裴南苇才起身,擦乾眼泪,又恢復了平日的冷静:“你该歇息了。明日还要赶路。”
“你也早点休息。”徐梓安看著她红肿的眼睛,“別熬太晚。”
裴南苇点头,吹熄蜡烛,轻轻带上门。
黑暗中,徐梓安听见隔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裴南苇回房了。又过了片刻,屋顶传来瓦片轻响,那是李淳罡或邓太阿在巡夜。
他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脑中浮现出太安城的景象,浮现出父亲身穿龙袍的样子,浮现出百官朝拜的场面...还有,那个远在草原的女子,和她腹中的孩子。
墨麟...阿暖...
他轻轻抚上胸口,那里贴身放著之前呼延灼带回的那张宣纸的草稿。纸上“墨麟”二字,他早已描摹过无数遍。
“孩子,”他对著黑暗轻声说,“爹会好好活著,活到能亲眼看见你,活到能...亲口告诉你,这天下,本该更暖和一些。”
窗外,一声鸟啼划破夜空。天快亮了。
千里之路,才走了三日。前路尚长,但目的地已在前方。
那是一座城,一场典,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而他,纵然病骨支离,也要亲眼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