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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三分初定风云静,暗涌蓄势待发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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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呼延灼带回的那张宣纸,想起上面“墨麟”两个字,想起徐梓安说的“希望他活得暖和些”。这些日子,她常对著那两个字发呆,想像著徐梓安写下它们时的模样——一定是靠在病榻上,强撑著精神,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墨麟...”她轻声念著,手抚上小腹,“阿暖...你爹给你取的名字,你喜欢吗”

腹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像是回应。慕容梧竹怔了怔,隨即笑了,那笑容里有初为人母的温柔,也有难言的酸楚。

这是孩子第一次胎动。她本该欢喜,本该与人分享,可她能告诉谁呼延灼是臣子,太医是外人,宫中侍女...更不可能。这份喜悦,这份生命的悸动,竟无人可说。

她忽然想起裴南苇托呼延灼带回的血燕和老参。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在知道她怀了徐梓安的孩子后,非但没有怨恨,反而送来补品和药方。那份气度,让她既愧疚,又敬佩。

“陛下,”女官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呼延宰相求见。”

“请。”

呼延灼很快到来,依旧是那身紫色官袍,只是今日未戴官帽,花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他行礼后,递上一份文书。

“陛下,新政推行三月匯总。截至昨日,草原十八部中,已有十四部完成草场重新划分;新建学堂四十七所,入学孩童三千二百人;废除奴隶制涉及的七万奴隶,已全部登记造册,分发草场和安家银两。”

慕容梧竹接过文书,快速瀏览。数字很漂亮,进展很顺利,但她知道,这背后的阻力有多大。那些失去特权的旧贵族,那些暗中串联的部族首领,那些阳奉阴违的地方官...每一分进展,都是她用铁腕和谋略换来的。

“赫连部那边如何”她问。

“赫连那顏称病不出,但暗中派人与其他三部联络。”呼延灼沉声道,“老臣已命人监视,暂时没有异动。不过...秋后马肥时,恐怕会有动作。”

草原传统,秋高马肥时用兵。赫连那顏若真想反,定会选在那个时机。

慕容梧竹点头,神色平静:“朕知道了。相国继续盯著,一有异动,立即稟报。”

“是。”呼延灼顿了顿,“还有一事...北凉那边传来消息,徐凤年公子主持军务,神机营与铁浮屠整训成效显著。南詔东越的联姻已推迟,西楚南境压力大减。”

慕容梧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徐凤年在成长,在接过他兄长的担子。这是好事——对北凉是,对盟约也是。可这也意味著...徐梓安的身体,恐怕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他...”她轻声问,“近日可有消息”

呼延灼摇头:“我们在北凉的人传回消息有限,只说徐世子仍在静养,病情...时好时坏。”

时好时坏。慕容梧竹心中一沉。这四字背后,是怎样的煎熬,她比谁都清楚。她的母帝当年也是这般,时好时坏,拖了两年,终究还是去了。

“相国,”她深吸一口气,“派一队使臣去北凉吧。名义上是商谈互市细节,实际上...带些草原最好的药材,还有...朕亲手抄的佛经。”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佛经就说是为两国和平祈福。药材...就说听闻世子旧疾,聊表心意。”

呼延灼深深看她一眼,躬身道:“老臣遵旨。”

他退下后,慕容梧竹独自坐在亭中,望著园中春色。阳光正好,照得新绿的草叶晶莹剔透。远处有宫女在放纸鳶,彩色的纸鳶在蓝天中飘摇,引来阵阵欢笑。

这场景本该让人欢喜,可她心中只有一片荒凉。

手再次抚上小腹,她轻声说:“墨麟,你要好好的。你要健健康康地出生,快快乐乐地长大...要活得比我们都暖和。”

腹中的孩子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些,像在回应她的期盼。

慕容梧竹笑了,笑著笑著,泪水却滑落下来。

春风依旧温柔,纸鳶依旧高飞。而一个名为徐墨麟的生命,正在这片草原上悄然生长,承载著太多的期望、算计、情仇与梦想。

三月二十,西楚旧都,摘星楼。

姜泥站在高台之上,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皇城的春夜尚有寒意,但星空璀璨,银河如练,横亘天际。她望著北方——那是北凉的方向,是徐凤年所在的方向。

曹长卿缓步走上高台,手中拿著一份文书。

“陛下,北凉来信。”

姜泥接过,就著星光快速瀏览。信是徐凤年亲笔,说的都是军务政务——神机营的进展、铁浮屠的改良、南疆的局势。字跡刚劲有力,条理清晰,已隱隱有统帅之风。

信末,他添了一句:“旧都春深,望自珍重。三年之约,凤年必践。”

姜泥看著那句,嘴角扬起笑意。她將信折好,贴身收好,才转向曹长卿:“曹叔叔,江南春汛如何”

“一切顺利。”曹长卿眼中露出欣慰,“新修的水渠发挥了作用,受灾田地不到往年的三成。百姓都说...这是陛下的德政。”

姜泥摇头:“是曹叔叔与诸位大人的功劳,我不过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罢了。”

“但公主坐稳这个位置,就是最大的功劳。”曹长卿看著她,目光温和,“这半年,陛下批阅的奏章,接见的臣民,颁布的政令...百姓都看在眼里。他们说,西楚有福,得此明主。”

姜泥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只是...不想辜负那些为我死去的人,也不想辜负...那些还活著、对我抱有期待的人。”

包括徐凤年,包括徐梓安,包括北凉与西楚千千万万的百姓。

曹长卿点头,不再多说。两人並肩站在摘星楼上,望著满天星斗。夜风带来远处长江的水汽,混合著泥土与花草的芬芳。

“曹叔叔,”姜泥忽然问,“你说...天下太平,真的可能吗”

曹长卿沉默良久,缓缓道:“老臣活了六十载,见过离阳鼎盛,见过西楚覆灭,见过天下大乱,也见过如今三分。太平...从来都是暂时的,乱世才是常態。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努力——让太平的时间长一些,让乱世来得晚一些,让百姓...能多过几天安稳日子。”

姜泥望著星空,轻声道:“我明白了。”

她想起徐凤年说的那句话:“我们要让天下人看看,这乱世里,除了征伐与算计,还有另一种可能——相爱的人,可以携手治理各自的国土,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也许这就是答案。没有永远的太平,但有永远的追求——对和平的追求,对幸福的追求,对“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追求。

“曹叔叔,”她转身,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我们继续吧。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水利要修,学堂要建,律法要完善...三年时间,我要让西楚成为真正的乐土,让徐凤年来接我时,能骄傲地对天下人说:这是我心爱的女子治理的国度。”

曹长卿深深一揖:“老臣...愿效犬马之劳。”

星光之下,这对君臣的身影在观星台上显得格外坚定。而在他们脚下的旧都,万家灯火如星,百姓安眠,正做著关於明天、关於丰收、关於太平盛世的梦。

三月末,天下三分之局暂成。

北凉坐拥中原,徐凤年渐掌军务,徐渭熊、裴南苇主持政务,徐梓安虽病重,仍是定海神针。神机营与铁浮屠经过整训,锋芒更盛,威慑四方。

北莽推行新政渐入佳境,慕容梧竹以铁腕与怀柔並施,草原气象日新。腹中胎儿“徐墨麟”悄然生长,成为联结两国的隱秘纽带。

西楚在曹长卿辅佐下根基渐稳,姜泥勤政爱民,江南五州重现生机。三年之约如悬於天际的星辰,照亮前路,也牵动人心。

南詔东越虽蠢蠢欲动,但在北凉军威震慑下暂敛锋芒。离阳余孽潜藏暗处,伺机而动。西域诸国观望徘徊,待价而沽。

天下如棋,三子鼎立。表面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旧恨新仇,利益纠葛,野心欲望,仍在无声涌动。和平是珍贵的,但和平从不是终点,只是下一场风雨来临前的喘息。

听潮亭內,徐梓安在病榻上绘製的三分舆图已墨跡干透。他的手抚过图纸上三国疆界,指尖在“北莽”与“北凉”交界处停留良久。

窗外,最后一树梨花在夜风中飘零。花瓣如雪,落在地上,融入泥土,等待来年重生。

而遥远的草原上,第一声春雷正在云层深处酝酿。

(第四卷《龙战於野》终,第五卷《鼎定天下》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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