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病榻朱痕裂疆土,风雪赴盟鼎初铸(2/2)
城门洞开。三辆特製的四轮马车缓缓驶出。马车厢壁加厚,內有炭炉,车窗用的是北凉工坊新制的“琉璃”——其实是一种透明度较高的水晶薄片。老黄背著剑匣坐在第一辆车的车辕上,破旧羊皮袄外罩了件新做的貂皮大氅,嘴里呵出的白气很快凝结在鬍鬚上。
徐渭熊从第二辆车上下来,走到徐龙象马前,仰头看著这个已经长得比她还高一个头的弟弟:“黄蛮儿,这一路你大哥的安危,就靠你和老黄了。”
徐龙象重重点头,只说一句:“谁动我大哥,我砸碎他脑袋。”
徐渭熊眼圈一红,替他整了整盔缨:“也要护好自己。”
第三辆车的车帘掀开一角,徐梓安裹著厚厚的狐裘露面。他的脸色在雪光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但眼神依然清亮:“出发吧。赶在廿七日落前到阴山南麓。”
“启程——!”徐龙象一声令下,声音在风雪中传得很远。
五千铁浮屠分成前后两部,將三辆马车护在中央。马蹄踏碎积雪,车辙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痕跡。队伍最前方,三十六名北凉轻骑先行开道,他们背负的认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旗上“徐”字时隱时现。
老黄回头看了眼车厢,隔著车壁轻声问:“世子,冷不冷炭火够不够”
车厢里传来徐梓安平静的声音:“够。老黄,这一路辛苦你了。”
“嘿,说的什么话。”老黄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马车內,徐梓安靠坐在软垫上,膝上摊开那捲《止戈十议》。炭火的光映著纸上的字跡:
“一议疆界,以今冬战罢之实际控制线为基准,三国各遣使臣勘定立碑...”
“二议互市,开阴山、剑门、葫芦口、青州港、蜀南五处边市,货值百抽二...”
“三议兵备,边境百里內不得驻军过万,骑步比例...”
他一行行看下去,偶尔提笔修改几个字。车窗外风雪呼啸,车內却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偶尔迸出的噼啪声。
“姐。”徐梓安忽然开口,眼睛还看著书卷,“如果我撑不到天下大同的那天...你和凤年,要替我继续完成。”
徐渭熊喉头一哽,强压下泪意:“胡说什么。常先生说了,好好养著,开春就能见好。”
徐梓安笑了笑,没再说话。他知道姐姐在骗他。有些话,不必说透。
马车继续北行。风雪渐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但在这一片混沌中,那支黑色的队伍始终坚定不移地向著阴山方向前进。
因为那里將有一个约定,一个可能决定未来十年乃至更久天下格局的约定。
而徐梓安必须亲自到场,为北凉,也为这个刚刚从战火中喘息过来的天下,爭一个和平的起点。
哪怕是用他最后的心力去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