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还魂观12(1/2)
「先生大义」咽下喉咙里的腥甜,颤抖着抓住了眼前的绳索。
绳索滑腻得反常,温暖又有弹性。比起麻绳,更像一截被抻展的、柔韧肠子。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垂着头几乎要将胆汁呕出来,本能地抗拒。可他没得选,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甚至可能死得更快、更惨。只能闭紧眼,强迫自己攥得更紧。
“呃啊——!”
绳索骤然绷紧,他的身体被拽着向上疾升。
「先生大义」牙关紧咬,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狭窄井壁间,后背、肩膀不断撞上湿滑夯土,每一次撞击都让伤情雪上加霜,只能拼命蜷缩身体减少磕碰。直到冰凉雾气灌入肺中,他才惊觉自己的脑袋已探出井口。
坑边两人面无表情如残缺石像,他刚想道谢,就听“噗!”一声脆响炸开。
温热粘稠的液体猛地喷了他满脸,液体呛入口中,他闭着眼干呕。手中绳索突然变软变塌,几乎要从指间溜走。他惊恐低头,看见绳索中段破开,黄褐色粘液不断涌出,而绳索本身还在微微蠕动收缩!
“抓住!别松手!”
独臂男用仅剩的右手拽紧绳索末端,拄拐者也倾尽全力。两人额头都渗了汗,神情却依旧麻木。
危机感更甚,「先生大义」顾不上剧烈动作会招致的疼痛,狠蹬井壁借力,同时拼命向上蛄蛹,胸膛、腰部相继离开井口,最后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坑边冰冷的地面上,手腕上挂着的铜灯被磕得发出“咣当”脆响。
他像离水的鱼般瘫着大口喘气,浑身骨头仿佛都散了架,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痛苦。抬眼时,那两人已经松开了绳索,它软趴趴垂在他面前,像一条死去的巨大蠕虫。瘸腿男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将它卷起来重新缠回腰间。
他强忍着剧痛和恶心,挤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声音嘶哑:“多……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拄拐者用那嘶哑别扭的语调,回了句:“不用谢。”
“你伤重,不能动。” 独臂男上前,不容分说地架起「先生大义」没受伤的左臂,“跟我们回去,处理伤口。”
「先生大义」心中一紧。他归心似箭,探索时间早已耗尽,每多耽搁一秒,「远方的钟」需要支付的代价就越大,甚至可能危及所有人的生命。但他此刻右腿几乎全废,独自在这浓雾中根本寸步难行。拒绝?他没有资格拒绝。
“那……那麻烦两位了。” 他只能顺从,任由独臂男架着他,一步一挪地离开陷阱边缘。
独臂男架着「先生大义」走在前面。那个失去右腿的人,拄着拐,默默跟在后面,狭长的眼睛在投向独臂男的背影时,尽是些难以掩盖的嫉妒。
「先生大义」若有所感,背后冷汗涔涔。他不敢回头,压下心头的不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辨别路径上。
有了原住民带路,他们果然没有在浓雾中乱转,很快拐上了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隐蔽小径,避开一块松动的石头和一丛叶片边缘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带刺毒藤。
小径蜿蜒向下,来到一处背风幽静的石坳。石坳深处,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被垂落的枯藤和苔藓巧妙地掩映着,若不是有人带领,绝难发现。
三人弯腰钻进洞口。里面比想象中宽敞干燥许多,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火气和淡淡的臭味。洞壁挂着些风干的植物和兽皮,角落堆着些陶罐和简陋工具。
独臂男小心翼翼地将「先生大义」安置在铺着干草和旧兽皮的“床铺”上。然后,他跪坐在旁,开始仔细检查「先生大义」的伤口。他取来清水、捣碎的草药和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布条,一丝不苟地清理、上药、包扎。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先生大义」心中恶寒。这态度太不对劲了。但他脸上不敢表露分毫,反而努力挤出好奇和感激的笑容,开始东拉西扯:“这洞真隐蔽……两位一直住在这里?这附近是有个村子吗?村子里其他人呢?……这草药闻起来不错,是治伤的吧?……这雾什么时候会散啊?”
看似在没话找话的闲聊,偶尔夹杂一两个真正关心的问题,独臂男一边包扎,一边用简短的词语回答,大多数时候只是点头或摇头,眼神很少与他对视,始终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另一边,那个瘸腿男人则板着脸,一言不发地在一个简易的石灶上用陶罐烧着水,又拿出一些磨碎的、看不出原料的灰褐色粉末,搅拌成糊状。洞里渐渐弥漫开一股寡淡的谷物气味。最后,在独臂男无声的逼迫下,瘸腿男才不情不愿地从角落一个兽皮袋子里,摸出一小截黑乎乎的、风干发硬的肉干,掰下小半块,扔进了陶罐里。
肉干一入热汤,奇异的香味瞬间爆发出来直往人鼻孔里钻!
早已饥肠辘辘、体力透支的「先生大义」,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作响,口腔里疯狂分泌唾液。
他眼中的警惕和不安,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扑鼻异香搅得涣散,目光不由自主地、直勾勾地盯住了那罐逐渐咕嘟冒泡的糊糊。
独臂男和瘸腿男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糊糊煮好了,被分成三份,盛在简陋的木碗里。最大、料最足的那一碗,被独臂男端到了「先生大义」面前。
“太多了,我吃不下,”「先生大义」强压下立刻狼吞虎咽的冲动,推辞道,指了指瘸腿男面前那份明显少很多的,“我换那碗就行。”
独臂男没有犹豫,爽快地将两份对调。
「先生大义」又说自己腿疼得厉害,胃口不佳,想等会儿再吃。两人也没有催促,各自端起自己的碗,埋头吃了起来,发出轻微的吸溜声。
他试探着提出其他要求:“能……再给我点水吗?凉的最好。” “有没有……野果子什么的?嘴里发苦。” 甚至借口腿脚不便,询问对方能不能给他个可以就近“方便”的地方。
这些在眼下的环境里堪称“过分”的要求,两个人都一一耐心满足,即便被多次打断吃饭也一点没烦他。水很快取来,几个干瘪酸涩的小野果也放在了手边,甚至还用旧皮子和树枝,在洞内角落给他临时搭了个简易的“方便处”。
然而,越是如此“周到”,「先生大义」心中的不安就越发汹涌,他必须得尽快离开,但直觉告诉他,直接提出离开,绝非明智之举。
他必须沉住气。
“这肉干……真香啊,是什么肉做的?”他端起那碗分量较少的糊糊,凑近闻了闻,状似随意地问道。
独臂男闻言抬起头,脸上那生硬的笑容更明显了:“好东西,补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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