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道义如剑,规矩如刀(2/2)
“都到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著一股金石般的质感。
“坐吧。”
眾人这才如蒙大赦,纷纷落座。
厅內的气氛,因为陈春衫的到来,变得既压抑又兴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敬畏。
他们都是奔著这位第一教习的名头来的,期待著能从他口中,听到那些关於武道真諦的至理名言。
陈春衫走到主位上坐下,没有说任何客套的开场白。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群或是紧张、或是期待的年轻人,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久,就在眾人以为他要开始讲解武道基础时,他却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你们,为什么要练武”
这个问题,简单,却又直指本心。
厅內一片寂静,眾人面面相覷,脸上的期待瞬间化作了错愕。
他们准备了银子,准备了谦卑的姿態,却没准备好回答这样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无比宏大的问题。
在沉默片刻后,那个米铺少东家钱多宝,清了清嗓子,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价值不菲的锦袍,脸上带著几分自得的笑意。
“回陈教习,小子练武,不为別的,就为这黑石镇,没人再敢不给我金满仓面子!”
他的声音洪亮,透著一股子暴发户特有的张扬。
“有了武功,就能保住家財,就能结交权贵。
到时候,钱生钱,权生权,这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
这番话说得直白,却也实在,引得在场不少人纷纷点头。
陈春衫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隨即,他的目光,转向了林文轩。
林文轩站起身,对著陈春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这才不卑不亢地开口,声音清朗。
“回教习,小子以为,武,是阶梯。”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眾人,脸上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我林家在黑石镇虽有薄名,但我兄长也常说,这黑石镇,终究只是浅滩。
真正的蛟龙,都在县城,在州府。”
“武道,便是一张门票。
有了这张门票,才能挤进更高的圈子,才能接触到那些真正手握权柄的人物...
才能让我林家,在这乱世之中,走得更远,站得更稳。”
这番话,比钱多宝的“钱权论”,显然高明了一个层次。
它不再局限於眼前的利益得失,而是著眼於家族的未来与阶层的跃升。
在场眾人,包括钱多宝在內,听了都频频点头,眼中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
陈春衫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再次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然后,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穿过眾人,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身上。
“你呢”
陈春衫的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重量,仿佛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罗景的心头。
整个偏厅的目光,在这一刻,再次聚焦於他一人之身。
罗景缓缓站起身。
他的脑海中,没有钱多宝的豪言壮语,也没有林文轩的深谋远虑。
闪过的,是鬼眼七那张笑里藏刀的脸。
是侯三拍在他脸颊上,那充满了侮辱性的轻蔑。
是二叔罗红图坐在阴影里,那沉默的、彻底斩断了血脉亲情的背影。
是虎豹馆门前,那道名为“规矩”与“出身”的、冰冷而又无法逾越的高墙。
他缓缓抬起头,迎著陈春衫那迫人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彻骨的寒意。
“回教习。”
“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道义,是强者的佩剑,规矩,是弱者的囚笼。”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唯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才真实不虚。”
“小子不求闻达,不慕荣华。
只求一身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那些或惊愕、或不解、或若有所思的脸。
最后,一字一顿,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能让那道义,为我所用,而不是审判我的律法。
能让那规矩,护我周全,而不是锁死我的枷锁。”
话音落下,满室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