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请君入瓮,武者內斗(2/2)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七爷绕成了一团乱麻,每一个看似合理的推断,最终都会被引向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结论。
“这……又是为何”
“因为他在铁衣馆里,死得才最名正言顺。”
鬼眼七重新走回桌边,手指蘸著杯中溅出的茶水,在桌面上缓缓画了一个圈,將一枚想像中的棋子,圈禁其中。
“侯三,你记住,咱们做的是买卖,讲究的是规矩,吃的是体面饭。
杀人,是最下乘的手段,非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即便要用,也得用得乾净,用得漂亮。”
“若是我们在他拜入武馆之前动手,那就是江湖仇杀,无论做得多乾净,都会有蛛丝马跡。
官府或许不管,但镇上那些眼睛,都在看著。”
“可若是在他刚拜入铁衣馆的这个节骨眼上,被外人杀了……”
鬼眼七的手指,在那个圈上重重一点,声音陡然转冷。
“——这是在砸铁衣馆的饭碗。”
“铁衣馆不在乎门下弟子是什么出身,也不在乎什么江湖道义。但他们最在乎的,就是財路会不会被断。”
“今天一个记名弟子刚交了钱,明天就死在了街上。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上他们那儿交钱学武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陈铁山那个武痴或许不管,但他手底下那二十八位教习,八位武头,可都指著这个吃饭。
他们一定会查,而且会往死里查。”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侯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看著鬼眼七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畏惧。
算计得太深了。
七爷这是把人心、规矩、利益,全都算计到了骨子里!
可隨即,他又想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破绽。
“七爷,您说得都对。”
侯三的声音有些乾涩:
“可……可咱们让朱彪他们去,不也是一样吗
铁衣馆真要查,一样能查到咱们头上。
咱们给出去的可是五十两官银,又不是死契,他们兄弟俩可没有替咱们保密的义务。”
“问得好。”
鬼眼七看著他,那张阴沉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像是一个老师,看到了自己最得意的学生,终於问出了一个足以触及核心的问题。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反问道:
“侯三,你只知朱彪是个屠夫,是红刀会的打手。
那你可知,他还有另一重身份”
侯三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
鬼眼七端起茶杯,將最后一口凉茶一饮而尽。
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掌控全局的、冰冷而又残忍的光芒。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侯三的心上,也为这盘早已布好的棋局,落下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子。
“他朱彪,也是铁衣馆的记名弟子。”
“砰。”
侯三如遭雷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震得上面的捲轴一阵晃动。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於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不错。”
鬼眼七欣赏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里带著一丝淡淡的自得。
“朱彪虽然根骨奇差,至今未入武者境,连完整的练皮都没走完,仅仅是摸到了一点门槛。
但他为了能在屠宰场多些力气,每年都会花上几两银子,在铁衣馆掛个记名弟子的名头,学几手粗浅的把式。”
“如此一来……”
鬼眼七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寂静的书房內缓缓迴荡。
“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与一个入门多年的记名弟子,因为某些旧怨,在山野之间起了衝突,失手打死了人……”
“你说,这叫什么”
侯三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弟…子…內…斗……”
“著啊。”
鬼眼七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智珠在握的从容。
“铁衣馆最重规矩,也最护短。
出了这种事,他们为了维护武馆的声誉,只会关起门来,按自家的规矩处理。
顶多,也就是將朱彪逐出武馆,再赔些抚恤银子给罗家那不存在的亲人。”
“他们绝不会允许外人插手,更不会把这种『家丑』,闹到官府,或是让镇上其他人知道。”
“如此一来,罗景死了,死得合情合理。”
“咱们的渠道,拿回来了,拿得乾乾净净。”
“而那五十两银子……”
鬼眼七看著侯三,那只灰白色的义眼,在这一刻,仿佛拥有了生命,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森然。
“便不再是买凶的脏钱。”
“而是我们探云手,借给『同门师兄弟』朱彪,去平息这场『內斗』风波的人情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