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病房(2/2)
她乾脆把被子一拢,故作神秘:“这个嘛,我还在考虑。”
“欸”曹逸森完全没有安全感,“还能预支一个『考虑中的赔偿』吗”
“当然可以。”金珉周很快进入状態,“从现在开始,到我脚彻底好为止,你都在『赔偿观察期』。”
“什么意思”曹逸森只能继续追问。
“就是——”金珉周慢悠悠地解释,“我会根据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决定最后要你怎么赔。”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曹逸森忽然意识到,这话怎么听都不像威胁,更像是——一种莫名其妙的“长期绑定”。
他咳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笑:“那我是不是应该先问一下,表现好会是什么结局”
“表现好……”金珉周別开视线,耳朵又开始发红,“表现好就……允许你以后继续笑。”
“啊”曹逸森没想到是这个,“那表现不好呢”
“表现不好……”金珉周想了想,抬眼看他,慢吞吞放话,“表现不好,以后楼梯、走廊、通告车上,我就不叫你『逸森』了。”
“那你叫什么”他配合问下去。
“叫你——”她故意顿了一下,咬字很重,“后辈啊。”
曹逸森明显一怔:“……欸”
“在医院里,病人受伤成这样,你却想笑。”金珉周语气平平,甚至没抬高音量,“是不是有点不礼貌呢”
“不是那样。”曹逸森立刻坐直,“我只是——”
“只是觉得有点好笑,对吧”她截住他的话,语气仍旧淡淡的,却带著一种年上才有的压迫感,“那你是不是该负点责任”
病房里又静了一瞬。
曹逸森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前辈ni需要我怎么负责”
金珉周靠回枕头,像认真思考了一下,才慢慢开口:“从现在开始,在我脚好之前,你要负责照看我。”
“照看”他一愣。
“对呀。”金珉周点了点头,“拿水、按铃、帮我叫护士,医生来之前不乱跑。”
她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要有后辈的自觉。”
“……”曹逸森认命,“前辈ni,明白了。”
“態度还可以嘛。”金珉周这才满意,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脚上,嘴角却悄悄扬了一点,“暂时不扣分。”
曹逸森看著她一边“训话”,一边藏不住得意的小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什么陷阱里。
——
金珉周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包成“粽子”的腿,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她先把被子往下压了压,露出那截裹著石膏和护具的小腿,又慢慢往曹逸森那边挪了挪,动作很谨慎,却带著点莫名其妙的主动。
曹逸森愣住:“……欸”
“干嘛”他下意识把椅子往前挪了点,又怕碰到她,只好卡在中间,整个人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医生说了。”金珉周一本正经地开口,“伤腿要注意血液循环,適当按摩比较好。”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唇角轻轻一勾:“你懂的。”
“懂、懂什么”曹逸森明显还在缓衝,“这个不是应该让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刚才不是已经走了吗”金珉周接得飞快,“又不是让你乱按,只是……石膏上面这边。”
她用指尖点了点自己小腿偏上的位置,刻意避开真正受伤的脚踝和脚背:“医生说,可以轻轻揉一揉,別太用力就行。”
曹逸森还是有点犹豫:“这样不会疼吗”
“不会拉。”金珉周先摇头,又补了一句,“会疼我会说的。”
说完,她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曖昧,视线飞快往旁边一飘,耳朵又开始发热。为了掩饰,她乾脆把语气调高半度,启用刚刚发明的称呼:“后辈ni,你不是要负责吗”
这一声“后辈ni”叫出来,反倒把气氛从曖昧往“理亏的一方”那边推了一把。
曹逸森被点名,只好认命。他先把手心在裤子上悄悄蹭了蹭,確认自己手是温的,才小心翼翼地伸过去,在她小腿靠上的那一截,隔著病號裤试探性地按了按。
“这样呢”他压低声音,“力道可以吗”
“嗯……”金珉周低头,看著他那双一看就很紧张的手,居然有点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只好装作认真评估,“可以,再轻一点点就好。”
他的手指跟著放鬆下来,改成慢慢推、慢慢揉,节奏很乖,像生怕多一点点力气就会让她疼。
病房重新安静,只剩空调的轻响和输液滴答声。
同样是“离舞台很远”的冬天下午,金珉周竟然躺在病床上,被队友的“弟弟”,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对待著伤腿。
她的视线顺著他的手一路往上,停在曹逸森低著头的侧脸:认真、紧绷,又好笑地笨拙。
“你现在,”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轻,“看起来跟真正的陪护差不多了。”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没抬头,只是问道。
“勉强算好事吧。”金珉周靠回枕头,唇角压不住地上扬,“至少……我目前对后辈ni的赔偿表现,还算满意。”
至於满意的是哪一部分,她自己也说不太清。
按著按著,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点滴的声音。力道一开始还有点生硬,后来越按越顺,节奏慢慢稳定下来,像在给自己找事做,又像在安抚什么。
没过多久,金珉周那边的反应就变了。刚开始她还会轻轻“嗯”一声表示“可以”,再往后声音少了,只剩呼吸变得绵长。等曹逸森回过神来,发现那双一直盯著他手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表情难得放鬆,连眉间那点紧绷也散开了。
“这么快就睡著了啊……”他低声自言自语,手慢慢停下动作,把她的腿重新调整回比较舒服的角度,又把被子往上盖好一点,避开固定的部位。
做完这些,他一时也没別的事,只好往后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刷了起来。
屏幕亮起,首页还是各种娱乐新闻推送——什么
“某男团成员疑似恋爱风波”、“某女团回归概念图藏暗线”、“年末颁奖礼后台小道消息”,標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有些他知道真相,有些是昨天他才站在当事人身后,现在就成了“业內人士爆料”。
刷著刷著,他右手自然地放在床沿边缘,手背靠著床垫,和病號服的布料之间留著一条不大不小的缝。
不知过了多久,金珉周那边突然轻轻动了一下。起初只是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接著是手指在被子底下抽了抽,像在梦里抓不到什么东西。她的眉头皱了一瞬,又鬆开,然后那只藏在被子里的手,慢慢往旁边摸索。
指尖先碰到冰凉的床栏,再往外探了一点,终於摸到了一截温热的东西——曹逸森隨意搁在床边的那只手。
下一秒,那只手就被她自然地抓住了。
不是用力攥住的那种,更像是无意识地“勾住”,柔软的手心贴上他的手背,十指在犹豫之间半扣不扣,像是在確认“这里有人”,然后才彻底安定下来。
曹逸森手指一僵,手机页面卡在半截標题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只见金珉周仍旧闭著眼,呼吸平稳,怎么看都是睡熟的样子——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抓住了谁。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没有立刻抽开手。
“算了。”他在心里小小嘆了一口气,甚至把手指稍微调整了下位置,让她抓得更舒服一点,免得硌著。手机又被他举回视线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下滑新闻。
金珉周那边像是得到了某种“確认”,轻轻呼出一口气,眉心完全鬆开,手指也不再乱动,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他当成一个“固定点”一样握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几声脚步,逐渐靠近病房门口。
听见动静,曹逸森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门把,又低头看看自己被握住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指。
他先用拇指轻轻在她掌心里点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提前告別:“我先鬆开了啊。”
金珉周睡得很沉,只是眉毛轻轻动了动,手却没有用力收紧。
曹逸森这才慢慢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动作轻得像在怕惊动什么,把她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顺势帮她把被角往上掖了掖,让那只手安安稳稳地藏在被子
確认她没有被吵醒,他才把自己的手收回,放到膝盖上,又重新拿起手机,看上去只是一个在病床旁边打发时间的“守夜人”。
紧接著,门把轻轻一转,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崔秀珍探头进来:“拍片结果確认完了,医生那边——”
话说到一半,她的视线很自然地扫了一圈房间:一眼看到病床上的金珉周——睡得很沉。再往旁边一点,就是坐在床边的曹逸森,背靠著椅子,手机举在半空,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却安静。
崔秀珍的脚步在门口顿了半秒,才把门带上,走进来。
“看起来睡得挺好。”
“嗯,刚刚没多久就睡著了。”曹逸森也放低声音,“估计是这两天太累了。”
“这样最好。”崔秀珍点点头,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金珉周的睡脸,確认她是真的睡熟了,这才把话题拉回正事,“我刚刚跟医生確认过了,確实是骨裂,今天先观察,明天看情况再定能不能下床。”
“內。”曹逸森顺势接话,“我这边可以隨时过来帮忙,有需要就叫我吧!”
“好。”崔秀珍点头,又看了他一眼,语气明显比早上初到急诊时柔和许多,“刚刚谢谢你,逸森。真的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