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画家与繆斯(2/2)
看见沈枫进来,他没起身,只是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桌子。
桌上有一张白纸,一支铅笔。
“听说你很狂。”庄导吐出一口烟圈,“现在全香港都在传,內地来了个连成龙都不敢惹的『反派教父』。”
沈枫没说话。他现在的状態是“李问”,那个生活在底层、才华被埋没的假画师。
他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眼神不敢直视导演,声音发虚:“那是……媒体乱写的。”
庄导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
“我不看新闻,我只看戏。”庄
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港幣,拍在桌上。
“不用演別的,把它画出来。画得像,这角色是你的;画不像,从哪来回哪去。”
只给一支铅笔,画钞票
这简直是刁难。
钞票上的防偽纹路、摩尔纹、凹凸感,单靠素描怎么可能表现得出来
沈枫走到桌前坐下。
他拿起铅笔。
刚才那种唯唯诺诺的气质还在,但他握笔的手势变了。
那是外科医生拿手术刀的手势。稳,准,狠。
铅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庄导本来还在漫不经心地抽菸,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他的身体慢慢坐直了,最后乾脆站了起来,走到沈枫身后。
纸上,那张十元港幣正在“浮现”。
不是画出来的,是像拓印一样,从纸面下浮现出来。
连狮子头上的每一根鬃毛,连底纹里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缩文字,都被那支铅笔精准地復刻了出来。
画到一半。
沈枫突然停笔了。
他放下铅笔,慢慢抬起头。
刚才那个佝僂著背、眼神躲闪的李问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优雅、从容,甚至带著一丝悲天悯人的神性的男人。
他是“画家”。
沈枫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张画纸,吹掉上面的石墨粉末。
他转过头,看著目瞪口呆的庄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庄导,你知道吗”
“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真的未必是真的,假的……反而比真的更真。”
“啪嗒。”
庄导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盯著沈枫,就像盯著一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那种瞬间的人格分裂,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魔和艺术感。
这就是他要找的“画家”!
“签!”庄导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
“片酬隨你开!这戏你来改!只要你能保持刚才那个眼神,老子哪怕把房子卖了也要拍!”
……
走出画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枫低头看了看手指,指腹上还沾著铅笔灰。
“沈枫”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沈枫抬头。
李沁穿著一身便衣,牛仔裤配白衬衫,虽然简单,却掩盖不住那股英姿颯爽的劲儿。
她胸前掛著个临时证件——【香港警务处商业罪案调查科(b)交流探员】。
“李警官。”沈枫靠在墙上,似笑非笑,“追我追到香港来了这么想我”
李沁没理会他的调侃,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沈枫的手上。
作为老刑警,她对某些痕跡太敏感了。
那是长期握笔、並且在极短时间內进行高强度精密绘图留下的痕跡。
“你去那间画室干什么”李沁走过来,眼神犀利,“据我所知,那地方是著名的造假窝点,以前有好几个做假证的都被抓过。”
“体验生活啊。”沈枫摊手,“我现在是演员,导演让我学画画,我就学嘍。”
“画画需要把手弄成这样”
李沁突然出手,一把抓住沈枫的手腕,想把他按在墙上检查。
但沈枫的反应更快。
他反手一扣,顺势转身。
局势瞬间逆转。
李沁被他压在了斑驳的墙壁上。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
这是个极其曖昧,又充满张力的姿势。
“你……”李沁脸一红,刚要发力挣脱。
沈枫却低下了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李警官,別这么紧张。这次我要印的不是钱。”
“那是什么”李沁下意识地问。
“是人心。”
沈枫鬆开手,退后一步,眼神里带著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李沁整理了一下衣领,努力平復心跳,正准备教训这个无法无天的傢伙。
“李队!”
巷口跑进来一个香港警察,神色匆忙。
“刚接到线报!国际偽钞集团『super bill』的一块核心电版在油麻地现身了!根据线索,接头人可能就混在最近的剧组里!”
李沁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沈枫。
偽钞剧组画室
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沈枫站在阳光下的阴影里,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掛著那个標准的、教科书般的“好人”微笑。
“看我干什么”他耸耸肩,“我可是守法公民,来香港是为了拍戏,又不是来印假钞的。”
“是吗”李沁眯起眼睛,手按在腰间,“沈枫,最好別让我抓到你的把柄。否则,哪怕你是影帝,我也照抓不误。”
沈枫转身,背对著她挥了挥手。
“那你要努力了,李警官。”
“毕竟,在这个剧本里,没人能抓得住『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