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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另一条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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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掠过拉普兰德染血的脸颊,破损的衣服,最后落在她腰间的双剑上。

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依旧没有恐惧,没有戒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麻木和……死寂。

“杀了我。”他开口了,声音干涩,嘶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语调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拉普兰德愣住了。

不是求饶,不是威胁,不是交易。

是请求。

请求被杀死。

而且是用如此平淡、如此绝望的语气。

她脸上的玩味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锐利的审视,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年轻(看起来),身体似乎并不虚弱,但眼神里的荒芜却像是活了几个世纪。

那种对生命彻底弃绝的态度,也不像是伪装。

“想死?”拉普兰德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探究,“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致远的声音依旧平淡,“只是……死不了,所以,如果你有办法,请杀了我。”

“死不了?”拉普兰德重复了一遍,蓝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她想起了自己听说过的一些传闻,关于某些诡异的源石技艺,或者更古老禁忌的东西。“有趣,证明给我看。”

她突然出手,速度极快!

不是用剑,而是左手如电般探出,五指成爪,扣向致远的咽喉!

这一下若是抓实,足以将他的头摘下来。

致远没有躲。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拉普兰德的手指在触及他皮肤的前一刻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对方颈动脉平稳(甚至过于平稳)的跳动,能感受到皮肤下温热的生命力。

他没有防御的本能,没有肌肉的瞬间绷紧,真的就像在等待死亡。

她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无聊。”她撇了撇嘴,但眼神中的兴趣却更浓了,“一个连反抗都懒得做的废物,就算杀了不会有什么特别。”

她转身,似乎打算离开。

但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荒野的夜晚即将来临,带着更深的寒气和潜在的危险。

她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

这个人……虽然古怪,但似乎暂时没有威胁。

而且,一个“想死却死不了”的家伙,或许……有点用?

比如,当作诱饵?或者,单纯作为一个打发无聊的“玩具”?

拉普兰德回过头,看着依旧坐在泥泞里、眼神空洞的致远。

“喂,‘石头’。”她叫道,语气里重新带上了那种惯有的恶劣的轻松,“坐在那里等着喂源石虫吗?还是说,你更喜欢被冻成冰雕?”

致远缓缓睁开眼,看着她,不说话。

“跟我来。”拉普兰德不再多说,转身朝着岩壁另一侧,一个可以勉强遮蔽风雨的凹洞走去。

“不想死的话——哦,抱歉,你好像是想死,随便你,不过,死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会弄脏我的眼睛,所以,要么滚远点死,要么,过来。”

她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但声音飘了过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我数到三。一……”

致远坐在原地,冰冷的雨水再次打在他的脸上。

死不了。

跟着这个危险的白狼走,可能遭遇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但那又怎样?还有什么能比现在这种永恒的、无意义的“活着”更可怕?

“二……”

他动了。

不是立刻起身,而是先撑着冰冷的岩石,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

动作迟钝,仿佛一具生锈的机器。

拉普兰德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没有数“三”,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致远跟在她身后,步伐踉跄,但一步一步,踏入了岩壁下的凹洞。

洞里相对干燥,空间不大,但足以容纳两三个人。

拉普兰德已经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开始检查自己手臂上一道较深的伤口。

她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料,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金属盒,里面是些粗糙的药粉。

她处理伤口的手法熟练而粗暴,药粉洒上去时眉头都没皱一下。

致远站在洞口附近,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

眼神依旧空洞,但似乎多了一丝极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观察”。

拉普兰德包扎好伤口,抬眼瞥了他一下。

“站在那儿当门神?”她嗤笑一声,“随便坐。只要别碍事。”

致远沉默地走到洞内另一侧,靠着岩壁坐下,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这是一个防御兼自闭的姿态。

拉普兰德不再管他,开始闭目养神,但耳朵微微转动,警惕着洞外的任何动静。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着灌入洞口。

不知过了多久,拉普兰德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飘忽:

“喂,‘石头’,你叫什么?”

埋着头的致远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很久,久到拉普兰德以为他又睡着了或者根本不会回答,一个干涩的声音才从膝盖间传来:

“……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拉普兰德轻笑,“那叫你‘石头’还挺贴切,或者……‘野狗’?在荒野里游荡,眼神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致远没有反驳。

野狗?或许吧。

一条想死都死不掉的野狗。

“我叫拉普兰德。”她自顾自地说,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告知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记住也好,忘了也罢,不过,既然你现在是我的所有物了,最好记住主人的名字。”

临时所有物。

这让致远空洞的心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所有物也好,什么都好。

无所谓。

“你为什么想死?”拉普兰德又问,这次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点纯粹的好奇。

她对“异常”和“执着”(哪怕是求死的执着)总是有兴趣的。

致远沉默了更久。

“……因为活着,没有意义。”他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在这里……在任何地方,我死不了。这本身……就是最残酷的刑罚。”

“死不了?”拉普兰德咀嚼着这个词,“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能力,很多人求都求不来。”

“当你别无选择,连结束的权利都没有时。”致远抬起头,第一次,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了点微弱却真实的情感。

那是深切的痛苦和绝望,“它就成了诅咒。”

四目相对。

在昏暗的光线下,拉普兰德看到了他眼中那片荒芜的冰原。

一种奇异的共鸣感。

她也曾感受过某种意义上的“无法挣脱”。

无论是家族的枷锁,还是过往的梦魇。

“诅咒吗……”她低语,随即又扯出一个嘲讽的笑,“那就带着你的诅咒,好好跟着我吧,或许哪天,我能找到帮你‘解除诅咒’的方法——用我的剑。”

她的话像是威胁,又像是一个扭曲的承诺。

致远看着她,看着这个在夜色中轮廓模糊却散发着危险与孤独气息的白狼。

这一次,他那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不确定的石子。

跟随着她,结局无非是早一点或晚一点迎来真正的毁灭,或者遭遇更甚于现在的痛苦。

但至少……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永恒无声的荒野。

他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回膝盖。

“……好。”

一个微不可闻的字,消散在叙拉古寒夜的冷风里。

而命运的齿轮,在这个偏离了“主动寻找”的岔路口,以一种更加诡异、更加绝望、却也更加紧密的方式,再次咬合。

孤独的野狗,遇到了徘徊的孤狼。

故事,从此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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