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老丈人(2/2)
“你是谁?”我问。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微笑,而是一种……评估。
“阿尔贝托·萨卢佐。”他说,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拉普兰德的父亲。”
空气凝固了。
风吹过院子,梧桐叶沙沙作响。
只剩下他的呼吸,我的呼吸,还有门廊下挂着的风铃轻微的叮当声。
“她不在。”我说。
阿尔贝托的目光越过我,看向屋内。
他的眼睛很锐利,像手术刀,一寸寸解剖着视线所及的一切。
门厅的布置,地板的材质,墙上空白的墙面,还有茶几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我可以等。”他说,语气依旧平静,“或者,你愿意请我进去坐坐?”
这不是询问。
是测试。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和拉普兰德相似的眼睛,但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执念,没有那些让她成为她的东西。
里面只有冰冷的计算,和深不见底的掌控欲。
我讨厌他。
讨厌他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讨厌他打量这栋房子的眼神,那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而不是一个人的家。
但我侧身,让开了门。
“请进。”我说。
阿尔贝托微微颔首,迈步走进门厅。
他的脚步很轻,手杖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他脱下大衣,自然地递给我,仿佛我是这里的仆人。
我没有接。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自己把大衣搭在手臂上,走向客厅。
我跟在他身后。
客厅里,拉普兰德还在沙发上睡着。
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阿尔贝托在沙发前停下。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快到抓不住。
也许是惊讶,也许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转身,在单人扶手椅上坐下,手杖靠在腿边。
“她睡得真沉。”他说,声音很轻,“小时候她总是睡不好,一点声音就会醒。”
我没有回应,只是走到拉普兰德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睫毛颤动,睁开眼睛。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半秒,然后她的视线聚焦,看到了阿尔贝托。
时间静止了。
拉普兰德坐起身,动作很慢。
她的白色长发有些凌乱,睡衣的领口歪斜,露出半个肩膀和锁骨上的伤疤。
但她挺直背脊,蓝灰色的眼睛直视着那个坐在扶手椅上的男人。
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父亲。”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很清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阿尔贝托看着她,嘴角又浮现那个评估式的弧度。
“我听说你在这里。”他说,手指轻轻敲击手杖的顶端,“过得……还不错?”
“如你所见。”拉普兰德站起身,走到茶几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她转向我。
“远。”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这是我父亲,阿尔贝托·萨卢佐。”
我点点头。
阿尔贝托的目光转向我,那双冰湖般的眼睛上下打量。
“这位是?”
“我的伴侣。”拉普兰德说,声音很平静,“致远。”
阿尔贝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真正的笑。
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伴侣。”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什么食物,“有意思。”
他站起身,手杖轻轻点地。
“那么。”他说,目光在拉普兰德和我之间移动,“我们有很多事需要谈谈。”
阳光继续从窗户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飘浮的尘埃。
但客厅里的温度,好像突然下降了好几度。
拉普兰德走到我身边,肩膀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
一个很小的动作。
但我知道她的意思——
别说话,看着我。
我点头,几乎难以察觉。
阿尔贝托注意到了这个互动,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手杖上。
“从哪开始呢?”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问。
拉普兰德在沙发扶手上坐下,翘起腿。
“从你为什么来开始。”她说,“总不会是来关心我过得怎么样的吧?”
阿尔贝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的矿石病,是怎么好的?”
问题很直接,像一把刀,直接刺向最核心的秘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拉普兰德的表情没有变。
她只是歪了歪头,白色长发从肩头滑落。
“你猜?”她说,语气里带着那种我熟悉的、混合着疯狂和嘲弄的笑意。
阿尔贝托的眼睛微微眯起。
空气绷紧了。
像拉满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