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离殤(2/2)
“先生……”
嘶哑的呼唤撞在墙壁上,无人应答。
突然,太医院外,急促的马蹄声刺破死寂。
朱福寧猛地抬头,正对上门外毛驤阴鷙的笑脸。
大群锦衣卫蜂拥而入,火把的光芒霎时间映红四周。
毛驤在眾多锦衣卫的簇拥下款步走入,隨著步伐,那条盘曲在他肩头襟前的狰狞角蟒,仿佛活了过来。
“微臣参见怀庆公主殿下。”
毛驤拱手施礼,可是在他的神情上,全然没有向公主请安的诚意,反而儘是狩猎得手后的快感。
“指挥使大人。”朱福寧心如死灰,她瘫坐在椅子上,轻轻开口道:“我只问你一句,他还活著吗”
“活著如何死了又如何”毛驤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捻碎几片放在案头的艾草,说道:“这些药草离了皇宫这片沃土,不过是些餵马的野蒿。”
朱福寧抬起头,透过蓬乱的散发注视著毛驤,眼神中满是怒火。
迎著公主愤恨的目光,毛驤全然不以为意,他挥了挥手,身后几名緹骑立马心领神会的退了出去。
毛驤走上前来,他换上一副谆谆诱导的口吻,轻声道:“公主殿下,下官知道劝不动您,可是皇命难违,您不回去,我也交不得差啊。”
“怎么”朱福寧瞪了毛驤一眼,嗤笑道:“你要动粗不成”
“岂敢。”毛驤退后两步答道,这时,那几个出去的緹骑抬著一口血淋淋的麻袋,快步走了回来。
看著这口还在不断蠕动的麻袋,朱福寧的心倏然提了起来。
“下官自知劝不动您,只能请个能劝动您的人来了。”毛驤说著,一把撕开麻袋,
麻袋大敞,顿时露出春桃血肉模糊的身体!
小宫女被打得遍体鳞伤,纤细的身上锁满镣銬,毛驤迈步上前,伸手拎起她的头髮,让她看见眼前面露惊愕的朱福寧。
看清朱福寧的瞬间,春桃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可是她的喉管已经被割断,只能喘著粗气拼命摇头。
“放开她!”朱福寧扑过去时,被两个緹骑用力抓住胳膊。
她泪如雨下,看著春桃被铁镣磨烂的脚踝,哭喊著厉声大骂道:“你们这群畜生!一群恶狼!放开她!”
毛驤踢开一张板凳,拽过旁边的药铡,在朱福寧惊恐的目光中,他捏起春桃的手腕,把她的右手食指搭在了铡刀底下。
“陛下有旨,戌时三刻前若寻不回殿下,我等皆要问罪。”毛驤故作为难地嘆了口气:“还望公主殿下,莫要妨碍我等司职啊。”
话音未落,他把铡刀狠狠按了下去!
鲜血四溅,刀刃切断骨头的声音异常清脆!
春桃的尖叫声被血沫堵在喉咙里,那根断指滚到朱福寧脚边时还在抽搐,像条被斩断的蚯蚓。
朱福寧被嚇傻了,毛驤抬头扫了她一眼,见她还呆立在原地,不由分说一把拽过春桃右手的中指,手起刀落再一次铡了下去!
第二根手指霎时间也被剁了下来,春桃身子一软,疼得直接晕了过去!
“公主殿下!”毛驤的声音轰然炸响:“您要是再不拿主意!这奴婢可就只剩一只手了!”
“不要!我回去!我跟你们回去!”朱福寧浑身一震,在恐惧和威胁的双重压制下,本就膝盖酸痛的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跪著往前爬,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毛大人!求您別再砍了……別……”
毛驤笑吟吟的,伸手拉起朱福寧,轻声说道:“公主万不可跪我,折煞下官了!”
“我听话!我听话!”惊魂未定的朱福寧疯了一样扯住毛驤,她看著地上那两节躺在血泊中的断指,失声大喊:“不要!不要杀他们!是我不好!我乖!我会乖的!”
毛驤笑著招招手,两名緹骑走上前来,把春桃像块破布样摔进墙角。
“陛下口諭。”毛驤从怀里掏出圣旨,朗声念道:“怀庆公主偶感风寒,即日起移居春和宫静养,大婚之前不得会见外臣!”
朱福寧被拖上马车时,她最后看了眼太医院。
那块吴桐送的玉珏,正在她的怀中,微微发烫。
月光裹著满地海棠的残瓣,如同她掌心玉珏的温度,终究还是没能焐热这一场早该清醒的离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