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举世皆敌(2/2)
广成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光影,无喜无怒。以他天仙之尊,张鈺再如何惊艷,也不足以引动他心湖波澜。
看完之后,他反而轻轻一笑,抚须道:“无当师妹,当真是好手段,好耐心。竟能暗中培育出如此弟子,瞒过了这许多人。我说近些时日,截教的金箍仙与紫云仙子,为何频频在赤县神州徘徊,原是將主意打到了太乙师弟手中剩余的『先天金莲』之上。”
道行天尊闻言,眉头微动:“师兄,昔年长陵不是已从太乙师弟处,贏走了一朵金莲么以此子展现的天赋,那朵金莲竟未给他”
广成子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据我所知,那朵金莲,在张鈺崭露头角之前,便已被另一位长陵弟子炼化,铸就了金灵根。此乃截教內部缘法,强求不得。”
他顿了顿,语气中忽然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是惋惜,又似带著一丝淡淡的……敬佩
“其实,我倒是希望,截教为了全力栽培此子,会强行令那名弟子剥离金莲,转赠张鈺。哪怕因此损了那名弟子道基,哪怕张鈺能凭此提前铸就五行莲花根基,成就仙境……那也不过是为我玉清多添一个难缠些的对手罢了。”
道行天尊略一思索,便明其意,点头嘆道:“师兄所言极是。一个寧肯冒险谋划太乙师弟手中剩余的金莲,也不愿损害门下已有弟子道基、违背『有教无类,一视同仁』之初心的截教,远比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放弃自身立教根本的截教,要可怕得多,也难对付得多。若他们真敢行那夺同门根基之事,截教不攻自破。无当圣母……確令人佩服。在这点上,上清一脉,无愧为我玉清大敌。”
他隨即问道:“那对於这张鈺,我玉清一脉该如何应对”
广成子微微闔目,片刻后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决断:“第二次『封天』之举,已在筹备,势在必行。此乃关乎天地秩序之事,在此关键时期,不宜过度刺激上清,以免节外生枝,甚至……引得通天师叔不快。”
他言下之意,似对那位虽已沉寂万载、但余威犹在的上清道君,仍有深深忌惮。
“玉虚宫这边,不会再额外派遣力量介入南明离火洞天之事。一切,交由陆玄嶂自行权衡处置。张鈺能否渡过此劫,便看他自身的气运与造化了。我玉清一脉,还不至於对一个紫府境小辈,兴师动眾,以大欺小。”
道行天尊頷首称是,这確是最符合玉清身份与当前大局的做法。
然而,广成子话锋一转,语气虽依旧平淡,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金箍仙与紫云仙子,胆敢將主意打到太乙师弟头上,谋算我玉清至宝,总要付出些代价。便算作……给上清一脉此番动作的一点『回礼』吧。道行师弟,此事,交由你安排。”
道行天尊眼中精光一闪,拱手应道:“谨遵师兄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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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鰲岛,碧游宫。
云床之上,无当圣母依旧是一身素雅道袍,容顏清丽绝俗,只是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倦色,似乎比往日更深了些。
“终究……还是瞒不住了。”无当圣母轻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她早已料到张鈺的锋芒难以久藏,却未想因南明离火洞天之事,一下子被推至风口浪尖。更麻烦的是,对玉清那边“先天金莲”的谋划,因此恐怕要平添无数变数。
就在她凝神思忖之际,宫外骤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凌厉无匹的剑气即便隔著宫禁,也让人肌肤生寒。
一道挺拔如剑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殿中。正是长陵仙尊。
只是此刻,他周身气息虽依旧磅礴锐利,细察之下却有几分虚浮不稳,显然道伤未愈。
“师姐!”长陵声音带著一丝急切与压抑的怒意,“南赡部洲那群霄小,安敢如此欺我上清门人当我截教无人乎让我去!正好戮仙剑久未饮血!”
无当圣母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温声道:“长陵师弟,你道伤未愈,何故强行出关”
“些许道伤,已无大碍,不误杀人!”长陵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师姐,张鈺乃我亲传一脉,更是你寄予厚望之人,岂能容外人如此欺辱算计我若不去,天下人岂不真当我截教可欺”
“你可以去南赡部洲。”无当圣母缓缓道,“但你不能去南明离火洞天,更不能直接出手干预洞天之內,救援张鈺。”
长陵剑眉一挑:“师姐是担心……扩大事態”
“不错。”无当圣母点头,神色疲惫却清醒,“我上清一脉,不比从前。万载蛰伏,好不容易恢復些许元气,但天地间,有多少势力在暗中窥伺,不愿见我截教復兴如今我教每一位仙人的行踪,恐怕都在某些存在的注视之下。”
她站起身来,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即便是我亲自出手,强行介入洞天之事。对方难道就没有相应的力量可以投入吗届时,恐將演变成又一次的教派大战。如今的我教……承受不起。”
“剑,唯有悬於鞘中,锋芒未露之时,威慑力才最大。”她转身,看著长陵,“我们不出手,反而会让那些势力投鼠忌器,不敢肆无忌惮的去围杀张鈺。因为他们会忌惮我们可能的后手。这,是各大势力之间一种无言的默契。玉清、龙族那边,也会明白这个道理。”
长陵默然,他並非不懂这些权衡算计,只是心中那股愤怒难以平息。他再次开口:“即便如此,玉清、龙族,乃至其他暗中覬覦之辈,必定会有人仙进入。张鈺再强,终究只是紫府,如何抗衡”
“没有办法。”无当圣母的回答乾脆而残酷,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我已经尽力为他遮掩了,甚至上次在渊海出手震慑龙族,也是借用了你的名头。但此子……锋芒太盛,如锥处囊中,根本遮掩不住。如今之势,只能靠他自己,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她看到长陵眼中愈发浓郁的忧色与戾气,语气稍微缓和:“不过,你也不必过於悲观。张鈺此子,神魂有异,连我也难以完全看透。他身怀的某些手段,甚至让我都感到惊讶。他既然敢在那种情况下选择闯入南明离火洞天,必是有所依仗,有几分把握能在其中周旋求生。”
无当圣母凝视著长陵:“长陵师弟,你之天资,自截教创立以来,亦可列入前十。我问你,当年你尚在紫府境时,可有张鈺今日这般……逆伐九品如斩草、硬撼人仙而不死的能力”
长陵闻言,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摇头,坦承道:“不如。远不如。”他虽自负,但事实如此。他在紫府境时,亦可称同阶无敌,但绝对做不到张鈺这般程度。
“这便是了。”无当圣母道,“我对他寄予厚望,甚至曾想过,若有一日他能执掌『诛仙剑』……但诛仙四剑,以诛仙为首,杀伐最盛,煞气最重,对执剑者心性、根基求亦是最高。稍有不慎,便是剑御人,而非人御剑。张鈺若想將来有资格触碰此剑,多经歷些生死杀伐、绝境磨礪,並非坏事。宝剑锋从磨礪出。”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我早已在他身上留下了一缕『彼岸花』的印记。若他真遭不测,魂飞魄散之际,此印可护其一点真灵不昧,投入轮迴。虽会彻底毁去他今世所有修为与先天莲花根基,但至少……可保他一命。这是最后的办法,无奈之选。”
长陵看著无当圣母眉宇间那抹深藏的疲惫,心中明了师姐一人支撑截教残局是何等艰辛。这確是目前形势下,能为张鈺爭取到的最好条件了。
“师姐,我明白了。”长陵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我不会去洞天救他。他的路,让他自己去闯。”
然而,他眼中寒光再次凝聚:“但是,玉清、龙族这些与我上清有道统之爭、宿怨未消的,我们暂且不便全面开战。可其他那些杂鱼,也敢趁火打劫,妄图踩著我上清弟子的尸骨向上爬……我截教便是今日没落,也绝非什么人都能招惹!”
一股剑芒自长陵身上冲天而起,搅得碧游宫外云海翻腾,虚空隱现裂痕!
“他们既然敢插手这场棋局,就要有被当作棋子碾碎的觉悟!刚好,我的戮仙剑沉寂太久,也该见见血,开开锋了!”
话语落,剑芒隱。长陵对著无当圣母微微一礼,转身便走,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凌厉剑光,消失在天际。方向,正是南赡部洲!
无当圣母张了张嘴,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嘆,嘴角甚至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苦笑。
“倒是忘了……我这师弟年轻时,本就是个无法无天、杀性极重的主。刚成仙便敢剑指太乙真人,如今执掌戮仙剑,踏入地仙之境,更是……”
她摇了摇头,望著长陵离去的方向,並未劝阻。
上清一脉,沉寂得確实太久了。久到让许多人忘记了,昔年万仙来朝的截教,不仅仅是“有教无类”,其护短与睚眥必报,亦是出了名的。久到让一些势力,生出了可以隨意算计、欺辱其门人的错觉。
“罢了……或许,让长陵师弟去杀伐一番,震慑宵小……也並非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