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活著?(2/2)
一声嘶哑暴戾的怒吼猛然炸开,压过篝火的噼啪声。
是一个刀疤脸。
骨架粗壮,如今却因长期酗酒和营养不良而肌肉萎缩的男人。
他赤红著眼,仰头將手里的劣质白酒灌下一大口。
酒液顺著下巴淌下,混合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
“什么狗屁『灵髓』!什么狗屁『仙律』!老子就是不去!”
“那些端坐云端的修仙者,那些……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打断他的咆哮。
没有人劝慰,也没有人附和。
只有篝火兀自燃烧,火光跳跃在每一张表情不一的脸上——
麻木、恐惧、愤怒、茫然、渴望。
一阵北风打著旋儿掠过。
將垃圾山那股腐烂的气味,猛地卷过来。
与空气中瀰漫的绝望、恐惧、酒精和汗水的气味,粗暴地混合在一起。
沉甸甸地糊在每个人的口鼻,压得人喘不过气。
袁守一忍不住微微侧头,掩掩口鼻。
身旁的花禪夜,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端坐。
清冷的面容,在跳跃的火光下,半明半暗。
只有挺直的脊背,显出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这时,杜青青站了起来。
她穿著比在场大多数人都体面些的衣物。
脸上刻意维持镇定,环视一圈,提高声音:“抱怨,没有任何用处。”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麻木或悲慟的脸,继续道:“强制注射势在必行……”
“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儘量想办法,让我们人种村的人……少死几个。”
她顿了顿,拋出早已想好的方案:“结婚,成双户!”
“政令允许家庭中一人注射,另一人可免於当期强制。”
“我们可以互相组合,一人去搏命,另一人……至少能活下来。”
几道目光被她的话语吸引,但大多是漠然的。
谁生谁死
这是最残酷的抉择。
夫妻尚且大难临头各自飞。
何况他们这些本就关係鬆散、大多自顾不暇的“同乡”
“捨生取义”四个字,说起来轻巧。
落到自己头上,有几人能坦然接受
气氛更加沉滯。
绝望的潮水,快要將篝火的光热吞没。
就在这时。
一个佝僂蜷缩、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乾瘦身影,动了一下。
那是个老人。
非常老,瘦得几乎只剩下皮包著骨头。
他颤巍巍地,试图站直身体。
但佝僂的脊背,早已定型。
一条腿明显瘸著,整个人摇晃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五十年前……”
一个乾涩、沙哑的声音响起来。
不高,却奇异地穿透篝火的噼啪,清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有一个注射灵髓的机会……”
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到老人身上。
“一千多號人,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积攒整整三年,凑出来的机会。”
“价值……一千万星元。”
老人声音很平缓。
没有激昂,没有控诉,只是在陈述一个遥远的事实。
但“一千万星元”和“一千多號人三年”这两个数字,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可是我怕了……我退了……”
老人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很久。
久到……篝火都仿佛暗淡几分。
他没有再说“怕”的细节,也没有描述“退”后的境遇。
他只是站在那里。
用自己此刻苍老不堪的躯体,作为一个活生生的答案,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五十年后,苍老残破,苟延残喘……
这,算活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