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歷史的接力棒 三(1/2)
“杨老,”徐辰趁著这个氛围,问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既然我们在窥探蓝图,那您觉得,物理学的下一个篇章在哪里现在的科学,似乎越来越精细,也越来越破碎。我们还能等到下一个黄金时代吗”
杨老收回目光,並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窗外的层层绿意,回到了那个群星闪耀的普林斯顿,回到了那个物理学大厦刚刚封顶的年代。
良久,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盛宴已过。”
这四个字,说得平淡,却带著一股苍凉,像是一声嘆息,迴荡在空旷的歷史长廊里。
“高能物理的盛宴,在五十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杨老看著徐辰,眼神坦诚而犀利,“自从標准模型建立以来,我们就像是已经画完了地图的探险家。现在的加速器越造越大,从几公里造到几十公里,烧的钱从几亿变成几百亿,但发现的新东西却越来越少。”
“这就像是在沙漠里淘金。以前弯腰就能捡到金块,现在把整个沙漠翻个底朝天,可能只能找到几粒金沙。边际效应已经低到了极限。那个遍地黄金、隨便写个公式就能拿诺奖的时代,一去不復返了。”
徐辰心中一震。
虽然早就听说过杨老反对建设大型对撞机的观点,但亲耳听到这位粒子物理的奠基人,亲口判决自己奋斗了一生的领域“盛宴已过”,依然让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悲剧般的震撼。
但紧接著,杨老的话锋一转,眼中的苍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睿智的光芒:
“但是,科学没有尽头。如果说20世纪是『还原论』的世纪,我们把闹钟拆到了最小的齿轮,找到了夸克,找到了希格斯玻色子;那么21世纪,应该是『复杂性』的世纪。”
“正如p.w.安德森所说:『ore is different』(多者异也)。我们不仅要懂齿轮,更要懂齿轮之间是如何咬合、如何涌现出智慧的。从无序到有序,从微观到宏观的跃迁,从神经元到意识,从原子到生命……这里面藏著新的物理学。”
说到这里,杨老看向徐辰,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而这,正是你们数学家的机会。”
“数学”徐辰有些意外。
“对,数学。”杨老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徐辰的胸口,仿佛在点醒一个梦中人,“面对复杂系统,物理直觉往往会失效。因为变量太多,相互作用太复杂,人脑想像不出来。唯有数学的逻辑,唯有那些高维的几何、拓扑、群论,能穿透迷雾,抓住本质。”
这並非杨老一时兴起的感嘆,而是他晚年一直践行的一条道路。
当年他回国后,一手创办清华大学高等研究院,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疯狂堆砌实验设备,而是四处寻访数学英才。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代物理的每一次寸进,都早已告別了单纯的实验试错,必须依赖深邃的数学工具来开路。
一旁的田刚,正是杨老当年这盘大棋中重要的一块拼图。
彼时,田刚在几何分析领域声名鹊起,而杨老敏锐地意识到,田刚所研究的“几何分析”,正是解决规范场论中许多拓扑难题的关键钥匙。物理学中的“瞬子”、“单极子”,在数学上对应的正是纤维丛上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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