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病人(2/2)
几息之后,幻影重新流转。
无面书生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混杂著茫然、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慄的笑容。
“……未曾。”他轻声说,声音里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完美的掌控感,带著些许真实的困惑,“这个角色,似乎……很有趣。多谢道友提点。”
他深深看了沈渡一眼,转身,踏入那片空白,身影与空白一同消失。
规矩堂的大门,缓缓闭合。
堂內,再次只剩下沈渡、了尘和苏婉三人,以及那尚未散尽的、属於无面书生的某种空洞余韵。
沈渡坐在主位上,把玩著那枚黑色忆尘叶,左眼星云深处,倒映著叶片上银色的血管纹路,也倒映著无面书生最后那个复杂难明的笑容。
“一个病人……”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无人理解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虚渊的水,比他想像的更深,也更浑。
而他自己,似乎正在成为这浑水中,最不可预测的那条……疯鱼。
夜,还很长。
但黎明前的昏黄交替之时,很快就要到了。
真正的疯宴,尚未开始。
虚渊无日月,唯肉膜天色变幻,標识著时光的流淌。
当那层覆盖天穹的肉质薄膜,从沉鬱的暗色逐渐褪去,泛出一种陈年污血乾涸般的、不祥的昏黄光泽时,渡街迎来了白昼,如果这昏昏沉沉的光线也能算作白昼的话。
而今日的昏黄,似乎比往常更加粘稠,更加……喧囂。
空气里瀰漫著无数难以名状的意念波动,来自虚渊各个角落。
好奇的、审视的、贪婪的、忌惮的、恶意的……如同无形的潮水,拍打著渡街那无形的边界。
昨夜血傀陨落、梦魘受挫的消息,显然已如野火般燎遍了虚渊的上层。
规矩堂內,沈渡已然起身。
他换上了一件新的青色道袍,样式普通,但浆洗得笔挺,左眼的妄念星云缓缓旋转,比昨夜稳定了许多,只是深处那混沌的斑斕,似乎又添了几抹难以言喻的晦暗色彩。
那是消化血池本源与梦魘恐惧后沉淀下的杂质,也是力量的一部分。
他站在喜脉桌前,面前摊开著无妄经。
册子最新一页上,关於妄念星云的记录又多了几行歪斜的字跡,墨跡时而晕染如血,时而乾涩如裂土,仿佛执笔者自身也处於某种不稳定的状態:
星云初定,纳血池之融噬,容梦魘之怖寂。然异念驳杂,衝突自生。需以己念为炉,疯意为火,时时煅烧,方可免於反噬,化为己用。另,无面之虚饰,如镜如雾,接触需慎,其心念烙印已封存,暂无异动。
沈渡合上册子,將其贴身收好。
他能感觉到,经过一夜的梳理与压制,星云暂时稳固,但就像一座內部岩浆奔涌的火山,隨时可能因为新的燃料或刺激而再次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