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周卿云的计划(2/2)
桶里装著水,但都不满。
他看见隔壁王婶正从一口大缸里舀水,小心翼翼地,像是舀什么珍贵的液体。
他想起昨天下午,母亲让他去挑水。
他扛著扁担,跟著村里的后生走了三里多地,到邻村的机井去打水。
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才打到两桶浑浊的水。
挑回来,母亲还要用明矾沉淀,用纱布过滤,才能勉强饮用。
“没水啊。”周卿云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知道白石村穷。
但回来这几天,他才真正体会到这种穷的根源。
不是土地贫瘠,不是人懒,是没水。
没水,庄稼长不好,只能种些耐旱的糜子、穀子,產量低得可怜;没水,牲畜养不多,因为饮水和草料都不足;没水,卫生条件差,人容易生病;没水,什么都谈不上。
周卿云想起后世听过的一个笑话:陕北人一生只洗三次澡,出生、结婚、死亡。
他当时觉得有点夸张,但现在看来,在八十年代的白石村,这或许不算是个完全的笑话。
来到周满仓家时,这位村支书正蹲在院子里修农具。
看见周卿云,他放下手里的活,笑著招呼:“卿云娃子,来了坐。”
周卿云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
周满仓递过来一桿旱菸袋,他摆摆手:“周叔,我不抽菸。”
“不抽菸好,不抽菸好。”周满仓自己点了一锅烟,美美地吸了一口,“找叔有事”
周卿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顾这个院子。
和周家差不多,三孔窑洞,院子里堆著农具,晾著衣物,墙角也摆著几个水桶。
“周叔,”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咱们村……太穷了。”
周满仓抽菸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著周卿云,眼神复杂:“是啊,穷。但比起前些年,已经好多了。至少现在,大家能吃饱饭了。”
“光是吃饱饭不够。”周卿云摇摇头,“周叔,我这次从上海回来,一路看过来。南方那些村子,有的已经盖起了砖瓦房,有的办起了乡镇企业,有的种经济作物,日子红红火火。可咱们村呢改革开放十年了,还住窑洞,还靠天吃饭,连口乾净水都喝不上。”
周满仓沉默了。
他吧嗒吧嗒抽著烟,烟雾在冬日的阳光里缓缓上升。
“卿云娃子,”他最终说,“叔知道你见识广。但咱们这地方……不一样。黄土高坡,十年九旱,没水,啥也干不了。”
“那就解决水的问题。”周卿云说,语气斩钉截铁。
周满仓抬起头,看著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阳光照在周卿云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和智慧。
“怎么解决”周满仓问。
周卿云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指著脚下的土地:“打井。打一口百米深的甜水机井。”
“打井”周满仓苦笑,“卿云娃子,你知道打一口井要多少钱吗前些年县里组织过,请了地质队来勘探,说咱们这地方,要打百米深才能出水。一百米啊!你知道那得花多少钱上万块!”
“一万块左右。”周卿云说,“我估算过。”
周满仓手里的旱菸袋差点掉地上:“一万块你知道一万块是多少钱吗咱们村去年全村的收入,加起来不到两千块!一万块,就是把全村卖了都凑不出来!”
“这钱我出。”周卿云说得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