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酷烈(2/2)
按照惯例,炼体之后需以药力滋养,修復细微损伤,巩固成果。
他取出早已备好的灵药,开始熬炼。
药液翻滚,散发著苦涩蒸汽。
转眼,火候足够,他褪去上衣,將滚烫的药液均匀涂抹全身,细密的刺痛与灼热感传来,与之前炼体的剧痛相比,已是舒缓许多。
他闭目凝神,引导药力渗透。
这种痛苦与修復交替,不断打碎重铸的过程,他已渐渐习惯。
每一次剧痛过后,都会有回报。
——
静室之中,光影恆定,几乎无法感应时间的流逝。
弹指间,静室之外的天空,日升又落,月隱復现,整整一日光阴悄然滑过。
藏龙宗,主岛大殿。
沉重的殿门被急促推开,而后迅速合拢,发出沉闷的迴响。
阳季川的身影几乎是闯了进来,他脚步匆忙,脸色异常凝重,额间布满了细密冷汗。
高座之上,正在翻阅一本古籍的游行歌抬起头,看到阳季川这副模样,眉头微蹙,放下书:“何事如此慌张”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是青岳宗那面有异动”
阳季川连连摇头,快步上前,直至阶下方停住,神色紧绷,语调急促:“宗主,並非外敌,是內部出了岔子。”
游行歌神色一凝,身体微微前倾:“讲。”
阳季川深吸了口气,语速极快:“如今宗门里,有人在暗中打探陆林生的消息,且不止一处。”
“谁在打探”
游行歌原本平和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
“属下令人暗中查访,倒追源头,发现大部分打探的动作,都指向內门弟子,丁沛珊。”
阳季川喉间乾涩,咽了口唾沫,愈发紧张道:“还有一些零散的打听,来自几个不同岛屿的內门弟子,暂时摸不清最初是谁传出去的,但大多也与丁沛珊有牵扯。”
“丁沛珊”游行歌喃喃低语,眼神深处寒光闪烁:“她一个內门弟子,如何能得知陆林生之事谁告诉她的丹岛有人泄密”
“若属下所料不错,源头恐怕在秦坤那里,最初丹岛那几人也是自秦坤处得到的消息“”
。
阳季川声音更沉:“秦坤与丁沛珊关係匪浅,可能是对其提过只言片语。”
游行歌靠著椅背,闭目不语,良久,方才沉声开口:“为何现在才报消息扩散到何处了”
阳季川深吸了一口气,额间冷汗,滑落鬢角,他也顾不上擦拭,急声道:“是属下失察!秦绍均昨日曾召见过丁沛珊,直到今日,属下发现风声有异,严加盘查,才查出了这件事,秦绍均或许是怕这件事牵连到秦坤,故而选择了隱瞒不报。”
他话音微顿,声音艰涩:“秦绍均他不知道我逆神宫————更不知道陆林生身上牵扯的干係究竟有多大,在他看来,或许只是打听一个新入门的弟子而已,宗门里这样的事以往也不少————毕竟,只是一封手諭————”
阳季川的话没说尽,但意思很清楚。
仅仅一封宗主手諭,哪怕措辞严厉,也很难让不知內情的人意识到背后是关乎於逆神宫的恐怖漩涡。
討论新入门的天才弟子,在宗门內本是寻常閒谈。
可要命就要命在,这个弟子是陆林生,且正值如今暗流汹涌的敏感时期。
游行歌听完,闭上了眼睛,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一声嘆息:“这就是软肋的害处,秦坤顾念红顏知己,秦绍均顾念儿子————层层遮掩,便是泼天大祸的开端。”
再睁开眼时,他眸中已无半分疲惫,只剩下一片淡漠。
“我这就去处理掉丁沛珊!”阳季川眼中杀机一闪,躬身请命。
“事已至此,光杀一个丁沛珊有什么用”
游行歌缓声开口,神色中带著冷意:“消息如同泼出去的水,沾湿了不止一处,堵,是堵不住了。”
他目光如电,射向阳季川,一字一句,沉声开口:“封岛,即刻起,开启护宗大阵,许进不许出,隔绝內外神识传讯。”
“秦绍均、秦坤、丁沛珊、孙寻,以及所有確认知晓此消息的弟子————全部处死,一个不留。你亲自监刑,务必乾净,事后统一,按叛宗论处。”
闻言,纵然是见惯了风浪的阳季川,心头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阵寒意。
这已不是惩罚,这是清洗,只为掐灭一切可能存在的泄密。
不过,他並不觉得这般酷烈的手段有问题,他更清楚逆神宫意味著什么,任何一丝风险,都可能將整个藏龙宗直接拖入万劫不復之地。
他没有质疑,也没有犹豫,躬身一礼:“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话落,阳季川当即转身离去,步履带风。
“等等。”
游行歌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他。
阳季川停下脚步,回身望去。
游行歌自座位上起身,走至大殿窗前,望著湖中千岛,背对阳季川,声音沉静:“消息一旦外泄,是锁不住的,没有不透风的墙,杀再多人,可能也已有只言片语传了出去,只能是延缓些时间。”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清洗要做,但后路也要准备,传送阵做好一切准备,预备足额灵石,確保隨时可以激活。”
他看向阳季川,眸光凝肃:“若是势头不对,不要有任何犹豫,立刻带陆林生过去,启动阵法,送他走。”
藏龙宗上空,护宗大阵陡然一亮,隨即光华內敛,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个宗门尽数笼罩。
白鹤岛,丁沛珊的洞府外。
几道气息没有丝毫掩饰,带著刑堂特有的冷厉煞气,径直落下。
光华散去,现出阳季川漠然的脸,以及他身后三位同样面色沉凝,气息深厚的刑堂长老。
四道气机突兀降临。
大殿的门,无声开启,丁沛珊走了出来。
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护宗大阵的异常,脸色微白,眼神锐利,看著眼前阵仗,尤其是为首的阳季川,她眉心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一股寒气自尾椎骨窜起。
“阳长老。”她稳住声音,行了一礼,目光扫过另外三位刑堂长老:“不知诸位长老驾临,有何指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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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季川没有寒暄,直言道:“奉宗主令,丁沛珊,赐死。”
丁沛珊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她身体晃了晃,眼中先是难以置信的茫然,隨即被一股强烈的愤怒与不甘取代。
“赐死”
她猛地抬头,直视阳季川,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尖锐:“我丁沛珊入宗十六载,勤修不輟,屡次为宗门爭光,忠心耿耿,天地可鑑!敢问阳长老,我究竟身犯何律触犯哪条门规竟要落得被赐死”的下场!”
她语气愈急,胸膛剧烈起伏,一个恐怖的念头在她脑中迅速成形,眸光陡然一厉,带上了一丝讥讽与绝望:“是因为陆林生!就因为我知道了他的名字,打听了几句消息!好一个藏龙宗!
当真要做到这个地步!为了一个新入门的真传,直接就要斩杀为宗门效力多年的弟子!宗主他————他怎能如此!”
她的质问在寂静的白鹤岛上空迴荡,但被法阵隔绝,传不出分毫。
阳季川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眸光毫无波澜。
在整体面前,个人的忠诚,付出,乃至冤屈,都轻如鸿毛。
有些事,不能解释,也不必解释。
他只是缓步上前,脚步沉稳:“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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