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战略转移(2/2)
乌娜死死攥著那份染血的军报,指节捏得发白,脸上血色尽褪。
扎锋要塞的陷落速度,远远超出了她最坏的预估!
沈梟的兵锋,竟然恐怖如斯!
“快,加快速度,丟弃所有不必要的輜重!轻装简从,全速向穹萨城前进!”
乌娜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镇定。
她和高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必须立刻拋下王都那六十万平民!
原本,他们还存著一丝幻想,或许留守部队能支撑一段时间,或许还能有机会接应部分平民撤离。
但现在,扎锋要塞的陷落如同死神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任何拖延,都可能让整个王室和最后的精锐陪葬!
一道更加冷酷、更加不近人情的命令,迅速传遍迁徙队伍:
放弃所有行动缓慢的平民车辆,军队保护王室和贵族,以最快速度,向穹萨城转移迁徙。
一时间,迁徙队伍中哭喊震天。
被拋弃的平民绝望地跪在道路两旁,祈求带上他们,但回应他们的,只有无情扬起的马鞭和飞速碾过的车轮。
王室和贵族的车队,在雪狮军的护卫下,如同逃命一般,疯狂地加速,將身后的哭嚎与绝望远远拋离,也將那座曾经象徵著权力与荣耀、如今却已成为巨大坟墓的日光城,彻底遗弃。
……
日光城外二十里。
这里的地形相对开阔,但有几处起伏的丘陵和一条已经半乾涸的河谷,构成了天然的防御纵深。
在乌尔赞如同疯魔般的驱使下,一场疯狂的防御工事建设正在这里进行。
那五万雪狮军精锐,毕竟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军队,虽然心知必死,但在乌尔赞和各级军官的弹压下,尚能维持基本的秩序。
他们砍伐树木,挖掘壕沟,搬运巨石,构筑起一道又一道粗糙但足够坚固的壁垒。
工匠和隨军的宗门喇嘛们,则在拼命地刻画符文,试图构建起一道强大的灵气屏障,作为最后的依仗。
而真正显得癲狂的,是那二十万由牧民和奴隶组成的“忠义军”。
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手中拿著五花八门的武器:生锈的弯刀、削尖的木棍、甚至是沉重的石块。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几天前还是王都里最低贱的奴僕,或是城外牧场上的牧民,此刻却被强行徵发,推到了对抗安西铁骑的最前线。
明知留下是死路一条,家园已被王室拋弃,一种极致的绝望和扭曲的愤怒,在他们心中滋生、发酵,最终演变成了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歇斯底里的癲狂!
他们没有像正规军那样有序地构建工事,而是如同疯狂的蚁群,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堆砌著防御工事。
他们嘶吼著,嚎叫著,將泥土和石块混合著汗水与泪水,夯实成矮墙,他们將砍伐下来的树木,用藤蔓胡乱地捆绑在一起,形成简陋的拒马阵。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炽热,充满了一种非人的光芒。
有人一边干活,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狂笑;
有人跪在地上,用额头撞击地面,直至鲜血淋漓,仿佛在用痛苦麻痹恐惧;
还有人围在一起,跳著诡异而狂乱的舞蹈,口中念念有词,祈求著雪山神灵的庇佑,或是诅咒著即將到来的敌人,也诅咒著拋弃他们的王族。
乌尔赞骑著马,在混乱的营地里巡视。
他看著这些状若疯魔的“忠义军”,脸上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利用到底的冷酷。
他需要这些人的疯狂,需要他们用血肉之躯,去消耗安西铁骑的箭矢和体力,去为那三道防线,爭取哪怕多一刻钟的时间。
他甚至亲自走到一群正在用牲畜血液混合泥土,涂抹在矮墙上的牧民面前,用嘶哑的声音煽动:
“看到了吗!这是守护我们家园的最后壁垒,河西狗贼想要杀进来,抢走我们的女人,杀光我们的孩子,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癲狂的回应如同海啸。
“对!不答应!”乌尔赞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我们是高原的雄鹰!就是死,也要崩掉他们满口牙!
用他们的血,染红我们的雪山!忠义军!死战!死战!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好一个倒反天罡。
狂热的怒吼声震四野,那声音里没有理性的勇气,只有被逼到绝境后的兽性爆发和同归於尽的疯狂执念。
三道绵延十数里的防线,就在这种绝望而癲狂的氛围中,以惊人的速度被构筑起来。
壕沟、矮墙、拒马、陷阱……虽然简陋,却密密麻麻,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惨烈气息。
一道微弱的、闪烁著不稳定血光的灵气屏障,也在喇嘛们耗尽心神的情况下,勉强笼罩在了最核心的第一道防线上空。
乌尔赞站在最高的土坡上,望著西方地平线,那里是安西铁骑即將出现的方向。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一抹狰狞而绝望的笑容。
他知道,他们挡不住。
但他们可以死得足够惨烈,足够疯狂,让河西人记住,高原上,还有不怕死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