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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雪陷冰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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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角山的第二个清晨,是在一片压抑的呻吟、嘶嘶哈哈的抽气声和低低的、带著怨气的咒骂声中,一点一点熬过来的。

昨儿后半夜那要命的狼嚎和刀子似的寒风,真就像两个看不见、摸不著却无处不在的索命鬼,把这支头天还咋咋呼呼、自詡“雄赳赳”的拉练队,里里外外、从头到脚彻底折腾酥了骨架。

篝火只剩下一小堆苟延残喘的暗红余烬,冒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人们围在旁边,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哆哆嗦嗦地活动著冻得几乎没了知觉的手脚,哈出的白气一团接著一团,稠得化不开,那气里仿佛都带著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萎靡和衰败。

人人顶著一对青黑浮肿的眼圈,脸色白里透青,青里泛灰,活像是刚从麵缸里扑腾出来,又抹了一层冻霜。

贾怀仁贾副主任,此刻也全然没了昨日在屯口发表动员、挥手出发时那股子“挥斥方遒”的“將军”风度。那顶被他视为威仪象徵的裁绒棉军帽,帽檐软塌塌地耷拉著,遮不住他浮肿发亮的眼袋。精心扣好、以示严谨的风纪扣,不知何时已经解开,露出里面一件半旧毛衣的领子——那领子被昨夜冷汗浸透,此刻又冻得硬邦邦的,蹭著脖子又冷又痒。

他强打著精神,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著稀稀拉拉、磨蹭蹭蹭收拾行装的人群,喉咙里挤出催促:

“都动作麻利点!別跟那老牛拉破车似的,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咱们要发扬连续作战、不怕疲劳的革命精神!”他的嗓音沙哑乾涩,像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那些口號喊出来,总透著股外强中乾的虚飘劲儿,落在冷颼颼的空气里,没激起半点涟漪就散了。

经过一夜非人的煎熬,队伍的行进速度比蜗牛爬快不了多少,队形更是散漫得没边儿。雪掩的山路像是故意跟他们作对,越发崎嶇难行。积雪深的地方,能没到大腿根,一脚踩进去,得费老鼻子劲才能拔出来,另一脚又陷了进去,体力消耗巨大。

更要命的是那所谓的“輜重班”——其实就是出发前,贾怀仁隨手从人堆里点出来的几个看起来块头大、力气足的民兵,毫无后勤运输经验,纯属赶鸭子上架。他们负责携带几顶备用的单薄帐篷和一部分珍贵的压缩乾粮、成袋的咸菜疙瘩。此刻,这几个人拖著沉重的负担,在深雪里踉蹌跋涉,喘得跟拉风箱一样,脸色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挪。

悲剧这玩意儿,往往就爱挑这种疏忽大意、体力透支到极限的时候,给你来个狠的。

日头爬到头顶,算是正午,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队伍被一道宽阔的冰封河谷拦住了去路。河面覆盖著厚厚的、看似平坦坚实的积雪,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著冷冷的白光。

打头的刘枸为了显摆自己“先锋官”的作用,也为了驱散心头莫名的寒意,咋咋呼呼地第一个跳上了冰面,还故意用力踩了几脚,回头朝后面挥手,扯著嗓子喊:“没事儿!都瞅见没冻得槓槓结实!跟水泥地似的!快!都跟上!別掉队!”

大部分人虽然心里打鼓,战战兢兢,但看著刘枸过去了,也只好硬著头皮,儘量分散开,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移动。还算顺利,大部分人都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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