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光暗交织(2/2)
林薇先是一怔,隨即,那两片素来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微微抿紧,脸上倏然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她不再搭话,只是默默取过一旁早已备好、消过毒的银针包,动作利落地展开,露出里面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银针。她拈起一根其中最为细长的,在透过窗欞的阳光下,针尖闪烁著一点冷冽的光芒。
“祭酒,”她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甚至比平时更沉静了几分,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请宽衣,露出后背风门、肺俞、心俞诸穴。今日需行针深刺,以固本培元,安定心神。”
郭嘉看著她手中那枚明显比平日所用更具“威慑力”的银针,以及她脸上那副“医者父母心”、不容置疑的严肃表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妙。他一边磨磨蹭蹭地解开外袍和里衣的系带,一边试图挽回,语气带上了几分討饶的意味:“姑娘,嘉方才只是玩笑……当不得真……哎哟——!”
他话音未落,林薇手起针落,精准迅捷地刺入他背心一处穴位。这一针,带著恰到好处的力道,深且稳,一股强烈的酸、麻、胀、痛感瞬间如同小蛇般沿著经络窜开,让郭嘉忍不住痛呼出声,后面所有辩解的话全都噎回了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抽气。
林薇手下不停,纤指捻动针尾,又接连落下数针,动作如行云流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专业与冷静。她看著郭嘉齜牙咧嘴、却又不敢隨意乱动的狼狈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声音却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著几分语重心长的劝诫:
“祭酒还是安心静养,少动些歪心思,於你身子康復,方为有益。”
郭嘉感受著背后数处穴位传来的、一阵强过一阵的针感,那滋味著实酸爽难言,只得连连告饶,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虚弱:“是是是……姑娘教训的是……嘉知错了……再不敢胡言乱语……姑娘,手下留情,轻点,轻点……”
是夜,许都城內万籟俱寂,更鼓声遥遥传来。车骑將军董承的府邸深处,一间看似寻常的书房內,烛火却跳跃不定,映照著几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董承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眼神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阴鷙而深邃。坐在下首的,是种辑和吴硕。
“任他满宠麾下的校事府鹰犬如何监视,也绝想不到,我这府中竟有密道,可与诸位往来无碍。”董承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吴硕立刻接口,语气带著奉承:“將军深谋远虑,非常人可及。此等手段,方能避过曹贼耳目。”
种辑的神色则更为谨慎些,他蹙眉道:“將军,近来府外的监视,似乎不似前些时日那般严密了。那些明岗暗哨,撤走了不少。”
董承冷哼一声:“此乃必然。曹操新得张绣归附,看似声势更隆,实则压力倍增!袁本初雄踞河北,岂会坐视他整合势力曹操如今的心思,大半已不在许都內部,而在黄河对岸!他需要集中人手,应对袁绍的威胁,自然要放鬆对內的监控。”
吴硕点头附和:“將军明鑑。此確是我等之良机。”
“良机稍纵即逝,不能再等了!”董承猛地握紧扶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曹操势力膨胀太快,先平吕布,再收张绣,若等他彻底稳固內部,腾出手来,这许都,还有陛下,哪里还有我等的立锥之地届时,只怕我等皆为阶下囚,刀下鬼!”
种辑沉吟道:“將军所言极是。只是……刘备那边,態度依旧曖昧。我等之前商议,欲借他『皇叔』之名,树起旗帜,奈何他看似谦和,实则诡诈,並未真正应承依附我等。若无外力,单凭我等,恐难成事。”
董承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冷笑,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刘玄德那边,我自有计较。他是否真心依附,並不紧要。紧要的是,他这块『汉室宗亲』的招牌,必须为我们所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种辑和吴硕,“明日,我会寻机入宫面见陛下。”
吴硕眼中精光一闪:“將军是打算……”
董承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脸上是成竹在胸的阴沉:“曹操权势日炽,已非寻常臣子。陛下虽年少,亦非懵懂无知之辈。他若还想坐稳这大汉天子的龙椅,而非彻底沦为曹操掌中傀儡,说不得……也得与我等合作一番了。”
他微微后靠,声音愈发低沉,带著一种冰冷的篤定:“至於刘备……待陛下有所表示之后,他这面『旗帜』,便由不得他不竖起来了!届时,他必为我等助力!”
种辑与吴硕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振奋与一丝不安。董承的计划显然更为大胆,直接將皇帝也算计在內。吴硕试探著问:“將军之意,难道是……欲借陛下之名……”
董承却不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森然莫测。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呷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