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稍等,我先刷个牙。」(2/2)
她常常在黑暗中睡去,又在黑暗中惊醒。醒来的时候,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有那盏该死的吸顶灯,永远散发著惨白刺眼的光芒,或者是被人恶意地关掉,让她陷入绝对的黑暗。
这是一种极刑。
熬鹰。
陆知许想熬死她的心气儿,想让她崩溃,想让她在这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鬼地方发疯,然后跪在他面前求饶,求他把她放出去当一条听话的狗。
可惜。
他打错了算盘。
秦水烟靠坐在那张只有一米宽的硬板床上,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双腿蜷缩著,双手抱著膝盖。
她身上那套纯棉的衣裤已经有些皱了,那一头原本柔顺绸缎般的长髮也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她看起来很狼狈。
但她的眼睛,却清醒得可怕。
在这漫长的、死寂的时间里,她並没有像陆知许预想的那样崩溃。
相反。
她在回忆。
她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復盘这辈子发生的每一件事。从重生的那一刻开始,到怎么弄死林靳棠,怎么找到了许默那个闷葫芦……
许默。
想到这个名字,秦水烟有些乾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那个傻子。
现在肯定急疯了吧
千万別死啊。
秦水烟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变得有些温柔。
上辈子被人像是破布娃娃一样玩弄至死,这辈子能找到这个肯为了她把命都豁出去的男人,也不算白活。
“咔噠。”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
那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秦水烟的耳朵动了动,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
来了。
她没有动,依旧保持著那个蜷缩的姿势,只是微微抬起了头,目光如炬地盯著那扇紧闭的铁门。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清凉的、带著咸味的海风,夹杂著清晨特有的湿润气息,瞬间涌了进来。
那是自由的味道。
紧接著,是光。
虽然走廊里的光线並不算太亮,但对於已经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秦水烟来说,依然刺眼得像是正午的烈阳。
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抬手挡在眼前。
逆光中。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黑色的西装,一丝不苟的短髮,还有那张永远冷漠刻板的脸。
苏敏。
她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著床上那个看似奄奄一息的女人。
三天的小黑屋。
就算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在这种环境下待上三天也会精神萎靡,甚至出现幻觉。
何况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秦小姐。”
苏敏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起床了。”
秦水烟没说话。
她慢慢地放下了挡在眼前的手,適应了那突如其来的光线。
“唔……”
秦水烟慢吞吞地把腿从床上放下来,脚尖在那双布拖鞋里找了找,然后才踩实了地面。
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头髮,抬头看向苏敏,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早啊,苏敏。”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因为太久没有喝水说话的缘故,但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恐惧或颓废。
苏敏皱了皱眉。
“船快靠岸了。”
苏敏不想跟她废话,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陆先生让我带你过去。”
秦水烟並没有马上动。
她转过头,透过敞开的房门,看向走廊尽头的那扇舷窗。
那里,正对著东方的地平线。
一轮惨白的太阳正努力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將微弱的光洒在海面上。
而在那片灰色的天海之间,一座庞大而压抑的城市轮廓,像是一头匍匐的巨兽,正静静地等待著猎物的到来。
那就是伦敦。
那就是陆知许为她精心准备的“鸟笼”。
秦水烟看著那个方向,眼底的光芒明明灭灭。
上辈子,她是林靳棠养在別墅里的金丝雀。
这辈子,她是陆知许关在伦敦城堡里的囚徒。
兜兜转转。
翻云覆雨。
她费尽心机,手染鲜血,到头来,竟然还是没能逃脱这该死的命运。
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了程序的玩偶。
无论怎么挣扎,无论怎么反抗,最后都只是从一个男人的手掌心里,跳到了另一个男人的手掌心里。
这就是那个该死的“系统”给她安排的结局吗
“呵……”
秦水烟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充满了讽刺。
“笑什么”苏敏冷冷地看著她,“赶紧走,陆先生没那么多耐心等你。”
“急什么”
秦水烟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稍等,我先刷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