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全城动员(2/2)
张老爹是沪西纱厂的老机修工,厂里搞“增產支援前线”竞赛,他主动申请值夜班,把徒弟们教会了新式纺纱机的检修。
“咱多修一台机器,前线就多一尺军布。”
这话他天天掛在嘴边,夜里回家,棉袄上沾著机油,眼里却亮得很。
食堂里的窝头就著咸菜,却没人抱怨,大家捧著粗瓷碗,听著广播里的前线捷报,吃得格外有劲。
旁边的绸布庄老板王福生,捧著厚厚的一沓钞票挤到台前。
朝著话筒喊:“我王老三,以前是守著铺子赚小钱的!
现在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捐出全部存货,给志愿军做军鞋、做担架!”
话音落时,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扯著嗓子唱《志愿军战歌》。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旋律,混著秋风,飘满了整条南京路。
里弄里的光景更暖。
卢家阿婆颤巍巍地摸出陪嫁的金戒指,塞进居委会主任手里:“这是我男人留给我的念想,现在,把它熔了,给前线打炮弹!”
放学的孩子们排著队,把攒了许久的糖纸、废铜烂铁扛到收购站,嘰嘰喳喳地喊:“我们也要捐飞机!”
弄堂口的读报组,老伯伯戴著老花镜,念著前线寄来的捷报,围听的居民们攥紧了拳头,有人抹著泪说:“打得好!打得这帮白鬼子屁滚尿流!”
张大妈是里弄的妇女代表,白天挨家挨户登记捐物,晚上就著煤油灯缝军袜。
老花镜滑到鼻尖,她也顾不上扶,针脚密密匝匝,比纳鞋底还用心。
院里的晾衣绳上,掛满了蓝布军袜,风一吹,像一片翻卷的浪。
她还把陪嫁的银簪子捐了,居委会主任劝她留个念想,她摆摆手:“念想哪有前线的兵娃子重要他们保家卫国,咱这点东西算啥。”
儿子小张在朝鲜开坦克,曾经寄回一封信。
信纸皱巴巴的,字里行间都是炮火声:“娘,这边冷,可咱志愿军不怕。
上海寄来的棉衣暖,军袜合脚,俺们一定把白鬼子打跑!”
张老爹读信时,嗓门压得低,眼角却泛红。
全家围坐在小方桌旁,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小女儿攥著红蜡笔,在信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红五星。
小女儿才上小学四年级,是里弄的“小宣传员”。
每天放学,她就背著布书包,挨家挨户收废铜烂铁。
铁皮罐头、旧铁丝、坏了的铜锁,全被她堆在小院的墙角,像一座小山。
她还领著小伙伴们,在弄堂口唱《志愿军战歌》,稚嫩的歌声引得路人驻足,有人跟著唱,有人往她的捐款袋里塞零钱。
外滩的万国建筑群下,不再是洋行大班的西装革履独领风骚。
掛著“抗美援朝分会”横幅的卡车穿梭而过,扩音喇叭里的口號声压过了黄浦江的汽笛:
“捐献飞机大炮,支援志愿军!”
沿街的商铺都掛起了红旗,绸布庄把红绸裁成標语,百货店的橱窗里摆上了志愿军的画像。
就连平日里卖糖果点心的铺子,也在柜檯前摆了个捐款箱,红纸写著“一分一厘,皆是爱国心”。
夕阳落在黄浦江面上,金波粼粼。
江风卷著歌声和口號声,吹过外滩的钟楼,吹过工厂的烟囱,吹过千家万户的窗台。
这座曾经的十里洋场,此刻正拧成一股绳,用满城的热血与赤诚,托举起前线的炮火与后方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