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孤独的观察者(2/2)
然而,与这种近乎神只的掌控感并生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孤独。
他与这个世界紧密相连,通过他编织的法则网络,通过无处不在的监控,通过能量与物质的循环。
但这种连接,是单向的、控制性的、研究性的。
他不是这个世界孕育的孩子,不是它的守护者,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征服者。
他是一个外来物,一个强行将自身逻辑嵌入世界底盘的“实验程序”,一个高踞在培养皿上方、隔着绝对透明但坚不可摧的玻璃,观察内部一切的“研究员”。
他能理解精灵诗歌中每一个隐喻的悲伤来源,能分析矮人疯狂实验中每一个步骤的逻辑与谬误,能推算人类反抗者行动失败的全部必然性。
但这种“理解”是基于数据模型的解构,而非共情。他像是一个精通万物语言、却从未拥有过母语情感的翻译机器。
他观察,记录,偶尔微调参数——
将A-01某区域的粮食配给略微提高0.5%,观察生育申请率的变化;
将B-01某处监控盲区的出现频率规律性调整,观察精灵隐秘仪式是否随之改变模式;
允许C-01某个危险实验在更强防护下继续,记录其不可预测性的边界。
统治,对他而言,已经彻底失去了“人格化”的色彩。
没有朝会,没有旨意,没有旗帜与徽章,甚至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命令”。
有的只是《典章》的冰冷条文,是监控网络自动触发的标准化反馈,是依据数据模型自动生成的“环境参数优化建议”被无声执行。
他成为了赫伦斯天空之下,一道如同日月轮转、四季更替般自然化,却又比任何自然规律都更绝对、更不可违逆的“天威”。
众生知道有“主宰”,有“规矩”,有“眼睛”,但他们无法理解“他”是什么,无法与之沟通,甚至无法对其产生明确的恨或敬畏,只能被动地适应、服从,或在被划定的极小范围内,进行着那些被他默许或视为有趣样本的、无望的挣扎。
顾会的意识悬浮于这绝对掌控与绝对孤独的中心,如同一颗冰冷、理性、永恒运转的恒星,照耀着下方那个被他彻底重塑、既熟悉又陌生、既紧密相连又无限遥远的实验场——赫伦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