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同步舱的真相（2/2）

他看见自己少年时在祖师像前立誓“光大宗门”。

看见自己接过宗主印信时颤抖的手。

看见妻子临终时自己紧闭的洞府石门。

看见女儿最后那悲哀的眼神。

看见自己掌心那四个深深的血痕。

看见那滴蒸发在胸甲上的泪。

然后，所有画面定格，叠加，坍缩。

坍缩成一个冰冷的标签：

“资产编号：CZ-1147-001”

“类型：意识样本（完整级）”

“来源世界：TZ-1147（苍灵界）”

“原始身份：玄天宗代宗主，凌玄子”

“解析完成时间：吞噬程序启动第7日09时47分”

“储存位置：核心数据库-优质样本区-S级货架”

“建议用途：1.高阶指挥型士兵意识模板参考；2.“亲情锚点”与“责任逻辑”冲突研究；3.意识抗压性测试基准样本。”

“备注：此样本“自我欺骗倾向”明显，在最终时刻仍未产生强烈悔恨情绪，可作为“逻辑合理化机制”研究素材。”

在意识彻底消散、被压缩成那个标签前的最后0.0001秒。

凌玄子感知到的不是忏悔，不是痛苦，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剔除了所有情感杂质后的明悟：

原来从一开始——从他第一次妥协，从他接受“荣誉总督”头衔，从他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冻结，从他坐在嘉宾席上僵硬鼓掌，从他喝下那杯“舒缓剂”，从他躺进这个水晶棺椁的那一刻起——

不。

甚至更早。

从聚兵台降临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从顾会第一次看他的眼神起。

他，凌玄子，玄天宗代宗主，凝丹巅峰修士，苍灵界最有权力的人之一——

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份资产。

一份标注着“优质样本-待提取”的，等待被拆解、分类、归档、入库的资产。

他三百年的修行，一生的抉择，所有的骄傲与痛苦，坚持与妥协，爱恨与责任——

都只是可回收、可量化、可利用的“零件”。

就连此刻这最后的“明悟”，这种洞悉真相的清醒，也被系统实时捕捉、分析、记录：

“检测到样本在最终时刻产生“系统性认知”，认知强度8.9。此数据对完善“意识终结期反应模型”有重要价值，已单独归档。”

然后。

黑暗。

不是虚无，是“不存在”。

凌玄子，不复存在。

同步舱内，最后一丝生物电信号消失。

舱体表面的七彩光晕规律流转了三周，然后稳定成纯粹的、恒定的淡金色。

“编号CZ-1147-001，回收完成。”

“意识完整度：99.98%”

“物质回收率：100%”

“能量转化效率：94.7%（高于平均值）”

“总耗时：317秒。”

“样本已归档。”

“原材料已入库。”

“能量已汇入公共池。”

“S级货架，+1。”

舱门无声滑开。

内部空无一物。

没有血迹，没有残留，连一丝曾经有人躺过的褶皱都没有。

只有舱壁内侧流淌的编码流，记录着这里刚刚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资产回收”。

引导者走上前，用白色绒布擦拭舱体内壁。

动作轻柔，专业，如同擦拭一件珍贵的展示品。

大厅里，三千七百个同步舱，此起彼伏地亮着淡金色的光。

像三千七百个无声运转的熔炉。

将曾经鲜活的生命，熔铸成冰冷的数据和标准的原料。

而在聚兵台的核心数据中枢，代表“凌玄子”的那个标签，被轻轻放置在S级货架的第七排，第九列。

旁边，已经摆放着其他标签：

“S-07：凌清寒（反抗意志样本）”

“S-12：墨先生（癫狂天才模板）”

“S-23：赤霞子（火焰情感极端样本）”

……

货架很长，似乎没有尽头。

而新的标签，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各个“升华中心”传来，等待着被归档、被储存、被未来某个需要的时候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