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推著一车银票,买不到一碗阳春麵(1/2)
大楚开元三年,初夏。
扬州城,这座曾经富甲天下的销金窟,如今却像是一个被抽乾了血的病人,虚胖,浮肿,且满脸菜色。
清晨,西门外的早市。
往日里吆喝声此起彼伏,现在却只有一种声音——爭吵声。
“五千两!你抢劫啊!”
一个穿著旧绸缎长衫的中年人,眼睛瞪得通红,死死抓著一个卖鸭子的老农的袖子。
“昨天这鸭子还是三千两一只!怎么睡一觉起来又涨了两千!”
老农一脸的木然,甩开了中年人的手。
“爱买不买。”
老农指了指身后那张用浆糊刚贴上去的新价目表——上面的数字墨跡未乾,显然是刚改的。
“这位爷,您看看您手里那还是钱吗”
老农鄙夷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装满花花绿绿纸幣的独轮车。
“那是『宝钞』!是曾宰相印出来的废纸!拿著这玩意儿去烧火,我都嫌它烟大!”
“现在的行市,只认两样东西。”
老农伸出两根手指。
“一是大米。二是袁大头。”
“你要是有两块牧之幣,这鸭子你拿走,我还饶你两个蛋。”
中年人愣住了。他看著满车的“巨款”,这是他卖了祖传的字画才换来的。
一阵风吹过,几张面额“一千文”的宝钞被吹了起来,飘在泥水里,被人踩来踩去,连个弯腰捡的人都没有。
……
大楚丞相府。
曾剃头坐在书房里,头髮全白了。他手里拿著一块刚刚铸好的“大楚通宝”。
但这钱,不是铜做的。
是铁做的。甚至还掺了铅和沙子,黑乎乎的,一摔就碎。
“丞相……铜实在是没地儿找了。”
户部侍郎跪在地上,哭丧著脸。
“咱们的铜矿都在西边,早就被大晋残部给占了。而且市面上的铜钱,都被北凉商会用高价收走了,说是拿回去……拿回去造子弹壳了。”
“造子弹……”
曾剃头手一抖,那枚劣质铁钱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这是在抽咱们的筋,扒咱们的皮啊!”
“印!接著印宝钞!”
曾剃头红著眼睛嘶吼。
“没有铜,咱们有纸!只要有大楚的玉璽盖在上面,那就是钱!谁敢不认,就砍谁的头!”
“丞相,不能印了啊!”
侍郎磕头如捣蒜。
“现在的宝钞,印得比擦屁股纸还快。老百姓拿著它,早上能买斤面,晚上只能买把麩皮。军营里……军营里都快譁变了!”
“譁变”
曾剃头猛地站起来。
“他们敢!”
“他们……真的敢。”
侍郎的声音低得像蚊子。
“江防大营那边传来消息,士兵们拒绝领宝钞。他们说……说北凉那边发餉银,发的是足色的银元,还能寄回家买地。”
“咱们这儿发纸,回家连坟地都买不起。”
“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有些將领,私底下已经开始收受北凉商会的银元,偷偷放北凉的商船过境了。”
曾剃头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满屋子的帐册,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印製精美却一文不值的废纸。
他突然明白,他输了。
他以为只要封锁边境,只要严刑峻法,就能守住大楚的財富。
但他忘了,钱是流动的。
北凉用“银本位”和“物资锚定”,构建了一个坚不可摧的信用体系。
而大楚,却在用透支信用的方式,自掘坟墓。
……
淮水北岸,北凉银行总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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