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剑影孤鸿,旧痕新踪(1/2)
青城山的雾,浓得化不开。
樵夫家的竹篱小院里,那个被救回来的年轻人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山出神。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伤势好了大半,能走能动了,但记忆依旧一片空白。
樵夫叫他“阿狼”,因为他被发现时手里紧握着烧焦的刀柄,像匹受伤的孤狼。
阿狼不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但他记得一些零碎的东西:刀握在手里的感觉,月下竹影的轮廓,还有……一个模糊的白衣身影,在梦里总背对着他,怎么也看不清面容。
“吃饭了。”樵夫的妻子李氏端来一碗野菜粥,放在他手边,“今天感觉好些没?”
阿狼点头,端起粥慢慢喝。
粥很烫,他吹气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李氏看着他,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人。等开春了,你跟我们家老二一起进城找点活计吧,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
阿狼又点头,不说话。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每次想开口,脑子里就空茫茫一片,像被浓雾笼罩的深山。
午后,樵夫上山砍柴,李氏去溪边洗衣。
阿狼在院里劈柴,斧头起落间,肌肉记忆般精准,每斧都劈在木纹最脆弱处,柴薪应声而开,切口平整。
劈到第三捆时,他忽然停下。
院墙外的竹林里,有人。
不是樵夫,樵夫的脚步声沉重踏实;也不是村里人,村里人不会这样刻意隐藏气息。
那人的呼吸很轻,脚步极缓,像猫踩在落叶上,几乎听不见。
但阿狼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某种说不清的直觉。
他放下斧头,走到篱笆边。
透过竹篱缝隙,看见竹林深处有个青色人影,正静静望着这边。
是个女子,背着一柄剑,青衣素裙,眉眼清冷。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身就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阿狼推开篱笆门追出去。
竹林很密,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那女子的脚印浅得几乎看不见,但他就是知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像是猎犬追踪猎物,不需要理由。
追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有间废弃的山神庙。
庙门虚掩,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阿狼在庙外停下。
理智告诉他应该回头,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进去,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
他推开门。
庙里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刚才那青衣女子。
她正用一块白布擦拭剑身,剑是软剑,灯光下泛着秋水般的光泽。
看到阿狼进来,她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惊喜,随即又蒙上一层复杂的水雾。
“你果然跟来了。”她声音有些发颤,不像外表那么清冷。
“你是谁?”阿狼问,“为什么看我?”
女子站起身,软剑无声滑入腰间剑鞘。
她走到阿狼面前,仰头仔细看他的脸,尤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要确认什么。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想抬手触碰他的脸,却又在半空停住。
“你的眼睛……”她声音轻得像叹息,“还是那样。”
“哪样?”
“像冬天的湖水,又冷又深。”女子后退一步,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她在克制情绪,但阿狼看到了她眼角闪过的泪光。
这个陌生的女子,在为他哭。
阿狼心头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女子深吸一口气,转回身时已恢复平静,但眼眶还红着。
“我们曾一起走过很长的路,经历过很多生死。你救过我三次,我救过你两次。”
她从供桌下取出一个包袱,放在阿狼面前:“这是你的东西。”
包袱很沉。阿狼打开,里面是两样物品:一把刀,一截刀鞘。
刀是直刀,刀身暗红,纹路奇特,像干涸的血迹。
刀鞘是乌木所制,鞘身刻着云龙纹。
刀与鞘都已陈旧,多处破损,却依旧透着凛冽的杀气。
阿狼握住刀柄的刹那,浑身一震。
一种熟悉到骨髓的感觉涌遍全身。
仿佛这刀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分离了太久,终于重逢。
他下意识拔刀,刀锋出鞘的声音清脆如龙吟,刀身在灯光下泛起暗红的光泽。
“饮血刀。”女子看着刀,眼神恍惚,“金陵夜航时,你用这把刀为我挡过三支毒箭。太庙血战时,你握着它站在我身前,说‘跟紧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你都忘了。”
凌孤狼。
这三个字像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的某扇门。
一些零碎的片段闪过脑海:秦淮河上的乌篷船,船舱里她为他包扎伤口的手指;竹林遇伏时,软剑与饮血刀并肩而战的默契;还有最后太庙的白光中,她伸向他的手……
头痛欲裂。
阿狼——不,凌孤狼扶住门框,大口喘息。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刀身上,发出“嗤”的轻响,瞬间蒸发。
“你受伤失忆,被地脉之力冲到了青城山。”女子——沈星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哽咽。
“我在金陵找了你三个月,翻遍了每一处可能的地方。”
“柳如眉说你可能死了,我不信。韩十三劝我放下,我放不下。”
她走到他面前,这次没有犹豫,抬手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
“因为你说过,只要你还活着,就一定会回来找我。”
凌孤狼抬头,看着眼前这张清丽却憔悴的脸。
记忆的碎片在重组:她笑时的眼角弧度,她握剑时微抿的嘴唇,她看他时眼里藏不住的光。
“沈……星魂。”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沈星魂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却笑着点头:“是我。”
“我忘了你。”
“没关系。”她握住他握刀的手,指尖冰凉,“我记得就行。”
“我记得你所有的样子:握刀的样子,皱眉的样子,还有……看我时的样子。”
庙里很静,只有油灯芯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凌孤狼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心底那片空茫的雾,似乎散开了一些。
“其他人呢?”他问。
沈星魂平复情绪,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柳如眉让我找到你,把这封信交给你。”
“她说,若你还活着,一定要看。”
信是柳如眉的笔迹,很简短:
“凌公子亲启:见字如面。竹影斋一切安好,哑婆婆每日打扫你的房间。”
“程墨轩随韩先生北上,铁狼腿伤愈后去寻他们。”
“苏夫人定居青城山下‘听竹小筑’,与苏前辈、苏姑娘同住。”
“你若得此信,务必先去见你母亲。她以为你已不在人世,终日以泪洗面。盼归。”
“柳如眉手书。”
母亲……还活着。
凌孤狼握信的手微微颤抖。
那段最清晰的记忆终于完整:母亲挡在苏梦枕身前,肩头中剑,血染白衣。
她还活着,在青城山下等他。
“听竹小筑在哪儿?”他急问。
“山南,离此三十里。”沈星魂看着他,“但你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你被盯上了。”沈星魂走到庙门口,望向夜色,“从你被救起那天起,就有人在这附近徘徊。”
“不是玄机阁的人,也不是赵家的余孽。是另一股势力,我查了三个月,也没查清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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