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撮合(2/2)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孙德海张著嘴,看看自己带来的琵琶,又看看杨帆手指点的面板划痕一一那些修復时儘量弱化的岁月痕跡————是“战痕”还要刮擦出刀剑声
常安愣了几秒,才明白杨帆的意思:“可以一试,我觉得杨帆老师的想法虽然有些天马行空,不过,刮面板,刮这些沟痕这想法確实够——狠。”
陶华也停下了打字,好奇地转过头看著那把被赋予新使命的明代琵琶。
孙德海:
他脸上的得意和侷促僵住了。
他带来的明明是修復好、准备展示其古朴肃杀音色的古董琵琶,怎么转眼间就成了————“刮沙场”的擬音道具
忽然,“噗————”孙德海没忍住,一声短促的笑从他鼻子里喷出来,紧接著,更多的笑声涌了出来,“哈哈哈————咳咳————刮————刮沙场————刮出刀剑声————哈哈哈————杨帆啊杨帆————”
他指著那把琵琶,又指指杨帆,笑得肩膀直抖,“我这————我这好歹是明代的东西————到你这儿————就了————成了给垓下大战————配背景音的破————
哈哈哈————”
常安也跟著大笑:“孙老师!这叫物尽其用,重现沙场”!您这琵琶,从今往后就是咱们《渴望》专辑的首席沙场音效师了!”
孙德海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下眼角,看著杨帆,脸上是哭笑不得的无奈:“行!行!首席沙场音效师————好名头!刮吧刮吧!只要別真给我这老伙计“刮”散在沙场上就行!”
他摆摆手,说:“不过,我先说好了,录完了可得给我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这可是正经文物!不是破锣!”
“孙老师您放一百个心!绝对点到为止!”
杨帆拍拍琵琶,笑著保证,“您这可是给我们《十面埋伏》注入了真正的战场灵魂!功不可没!”
孙德海摇著头:“功不可没————我看是刮”不可没!行了,你们鼓捣你们的刀光剑影”吧!”
他说著话,转身往外走。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三人望望桌子上摆著的琵琶,想想它的命运,陶华最先笑出声,常安和杨帆也笑了。
这点轻鬆气氛刚刚消散,几分钟后,陶华已经完成了列印。
她拿起几份装订整齐的材料,走到杨帆和常安面前。
“最终歌单,都已备好。”她將材料分门別类放好,说:“另外,杨老师,录音棚已经协调完毕,明天上午九点整,一號棚就可以给咱们使用,磁音行动”首轮人员试录,准时是不是可以开始”
“好!”
杨帆接过材料,果断地说道,“既然准备好了,就没有故意拖延的道理。明天上午九点,一號棚,通知名单上所有人,准时到位!同时,常安,你拿歌单找林主任还有苏院长匯报时,告诉他们一声。”
常安和陶华对视一眼,杨帆老师这办事效率,有些超乎寻常的快速。
三人刚敲定细节,办公室门被推开,刘文娟研究员走了进来。
“小杨,刚接到广安门考古队的电话,董素珍教授亲自打来的。”她看了一眼没有收起来的琵琶,觉得有些眼熟,但也没有多想,接著说道:“还是之前那个孤墓,——怎么说呢董教授说,那里原来是个墓葬群,新发掘的区域又出土了一批疑似乐器构件,还有更多壁画残片,需要咱们再跑一趟,协助甄別。”
她看著杨帆桌上放著的文件,问道:“你现在被磁音行动”绑著,时间能抽出来吗当然,都是为了研究中心的工作,你要是忙不过来,我让小赵陪我跑一趟。”
杨帆想了一下,觉得咖啡厅那边基本已步入正轨,下班不过去帮忙,也没事,於是,他笑著说:“刘老师,有始有终,慎终如始,这事还找我就对了!”
杨帆说完,又对陶华他们两人说,“我和刘老师出去一下,你们按刚才咱们商量好的去做就行。”
“放心吧杨老师!”两人齐声应道。
刘文娟见杨帆安排完毕,说:“没什么事的话,那咱们这就走。”
两人赶到广安门工地时,天色已近黄昏。
吃了简单的工地晚饭后,在考古队员的引领下,刘文娟和杨帆戴上头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再次踏入发掘现场。
巨大的探方內,手电光柱交错,人影晃动,新揭露的墓室轮廓在昏暗中延伸,果然比上次规模大了许多。
董素珍教授正蹲在一个新清理的墓室角落,小心翼翼地用毛刷拂去一件漆木器表面的浮土。
看到刘文娟和杨帆,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脸上露出笑容:“文娟,小杨同志,辛苦你们又跑一趟!快来看看这些新发现!”
接下来的工作,紧张而有序。
刘文娟负责对几件形制奇特的木质构件进行测绘和初步断代,杨帆则被董教授拉去看那些新出土的壁画残片,辨识上面的乐舞场景和乐器图案,两人配合著考古队员做记录、拍照。
工作间隙,董教授看著蹲在墓壁前仔细辨认线条的杨帆,又看看旁边沉稳的刘文娟,忍不住打趣:“文娟同志啊,我发现你这两次出来,都带著小杨这个同志啊!怎么,这年纪轻轻的小同志用起来,就能让你放心啊”
刘文娟头也没抬,一边记录一边平静地说:“有志不在年高。杨帆同志心细,思路活,在乐器形制和纹饰解读上有独到之处。”
“上次不是他点出那兽蹄底座和摩羯纹,咱们对墓主人身份的判定还没那么快呢。”
“哦”董教授来了兴趣,转向杨帆,“小杨同志这么厉害杨帆——听文娟这意思,还是个人才啊!杨帆——,对了,我好像听苏院长提过你们学院有个叫杨帆的——”
她沉思一下,忽然说道,“对了!《当代》那篇《渴望》是你发表的!还有人文社的《红高梁》《凤凰琴》!是不是你杨帆”
杨帆被董教授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不好意思,站起身点点头:“董教授好记性,是我写的。”
“哎哟喂!”董教授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惊嘆,“真是你啊!这么年轻,就写出《凤凰琴》那样有深度的作品,还在《人民文学》连续发表了两篇,这就是有真才实学啊————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她上下打量著杨帆,眼神像发现了宝贝,“我说文娟怎么总带著你,原来是揣著块宝玉啊!”
董教授越看杨帆越顺眼,眼睛突然笑眯眯地弯了起来,凑近刘文娟低声道:“文娟,你看这小杨同志,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前途无量啊!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她声音虽低,但在安静的墓室里,杨帆听得清清楚楚。
董教授也不等刘文娟回答,直接衝著杨帆,声音洪亮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热情:“小杨啊,你看你,事业有成,就是身边还缺个知冷知热的人吧我跟你讲,我有个亲外甥女,今年呢二十二了,还没有大学毕业,人长得那叫一个漂亮!”
“当然嘍,性格呢也好!照我看,跟你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认识认识阿姨给你牵个线!”
“————”杨帆被这突如其来的“做媒”砸得有点懵。
他下意识地抬眼仔细看了看董教授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画得颇为“深刻”、
与漂亮字实在有点距离的脸庞,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像了一下她那位有血缘关係的外甥女可能的样貌范围————
嗯,遗传的多样性是存在的,但,可能性嘛————
他赶紧收敛心神,脸上堆起一个略显侷促又带著点少年气的笑容,连连摆著手,说道:“董教授!您这————您太抬举我了!我才十九,大学都还没毕业呢!国家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
“再说了,找对象哪能光看外表那么肤浅啊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工作学习,实在不敢耽误您外甥女这么好的姑娘!”
他努力让自己的拒绝显得既诚恳又故意带著些少不更事。
董教授本来也是半开玩笑的活跃气氛,一看杨帆这慌忙推拒加自我贬低的样子,反而更来劲儿了。
她故意板起脸,佯怒道:“嘿!小杨同志!你这就不对了!阿姨我本来真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可你这一套一套的,又是年纪小,又是怕肤浅,又是耽误人的————”
“怎么著,嫌弃我外甥女配不上你这大作家、大才子啊小同志,成功勾起我的怒火了!不行,这事儿我记下了!改天她来我这儿,你必须得给我来见见!
就这么说定了!”
她叉著腰,气哼哼地说道。
周围的考古队员和刘文娟都被董教授这“强买强卖”的架势逗乐了,墓室里响起一片欢快的笑声。
连一向严肃的刘文娟嘴角都微微上扬。
杨帆只能哭笑不得地挠头,算是默认了这飞来的相亲任务,现场气氛一时间轻鬆又热闹。
晚上十点左右,刘文娟和杨帆完成了协助工作。
收拾好工具资料,坐上考古队安排的车返回市区。
车子先经过华夏音乐学院北门。
下车前,董教授还特意摇下车窗,探出头对著杨帆,脸上带著戏謔的笑容,喊道:“小杨同志!別忘了啊!等我外甥女来了,我让文娟通知你!一定得来见见!你跑不掉的!”
杨帆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看著远去的车尾灯,无奈地笑著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