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漫长的告別（2/2）

周寧朝著它发来声音信號的方向游去，渐渐地，一只体长一米多的大乌贼的身影震撼地出现在昏暗的海水中间。

海豚的声音从另一侧传到周寧耳朵里：“乌贼和魷鱼一样，要害部位都在头部，位於两眼之间。不过乌贼的神经中枢有一个更坚硬的骨头包裹著。对你来说攻击难度比较高，你就在旁边看机会咬它的身体和脚，分散它的注意力就好了。”

周寧还没来得及点头，就看到瓜头鯨已经朝著乌贼冲了过去。

在瓜头鯨庞大身躯的压迫下，乌贼的皮肤急速变色，变得和周围的环境一样黯淡，同时，它迅速吸入海水，喷射推进著移动身体。

瓜头鯨並没有被乌贼的隱身术迷惑，持续地靠近著。

乌贼立刻毫不犹豫地喷出一团墨汁，把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漆黑。

周寧已经看不清乌贼的位置了，但瓜头鯨的声纳显然並不受影响。

它不停地发出咔噠咔噠的声音，朝著被墨汁染黑的大片海水中衝刺而去。

一声闷响传来，瓜头鯨用硕大的头部把乌贼从那一片模糊的漆黑海水中硬生生撞了出来。

乌贼的反抗激烈起来了，它的腕足猛烈地拍打著瓜头鯨的口鼻和眼睛。

瓜头鯨下意识扭了扭头，乌贼则抓住机会，在瓜头鯨退缩的一瞬间，快速地喷水后退。

周寧和海豚並不给乌贼逃走的机会，立刻加入战斗。

三只就这样对乌贼围追堵截，轮番地发动撕咬。

乌贼在围攻之下，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海豚看准机会，朝著乌贼头部要害的位置猛地一咬。

咔嚓两声，乌贼不动了。

“好耶！”周寧和瓜头鯨欢呼著，下一秒，看到海豚再次张开嘴，吐出一粒白色的东西。

周寧和瓜头鯨定睛一看，笑不出来了。

那是一颗断裂的牙齿。

“老傢伙……”瓜头鯨神情中带著自责，声音闷闷的，“你以后还是不要参加捕猎了，我会加倍努力的，你就在后面用你无敌的大脑给我们想想办法，指挥指挥就行。”

它游到海豚旁边，用胸鰭摸了摸海豚的身体：“死之前，过点轻轻鬆鬆的好日子。我以前的族群里的老傢伙都是这样的。”

海豚的动作凝固了片刻，无奈道：“我只是老了，又不是马上就要死了，这么快就搞临终关怀吗”

它感嘆地看著那颗不断往下沉的断牙，不知在想什么，最后开口安慰两只年轻的海洋生物：“年纪大了牙齿开始脱落断裂是正常的生理过程，我这已经算来得晚的了。反正我们海豚也很少靠牙齿咀嚼食物，都是以吞咽为主，以后吃大小合適的猎物就好了。”

说完，它叼起那只死掉的大乌贼，率先往海面上游去。

瓜头鯨游在它旁边，周寧静静地跟在后面。

乌贼体型很大，身体里面还有坚硬的骨头，三只商量了一番，先把它撕成方便进食的小块。

在这个过程中，周寧一直紧盯著海豚的口腔，生怕里面再掉出来一颗断牙。

进食的过程和以前一样，海豚和瓜头鯨大口大口地吞，周寧一点一点地嚼。

她机械地撕扯著一根粗壮的腕足，根本没有心情去分辨嘴里的乌贼肉和魷鱼还有章鱼到底有什么区別。

她开始回想那些被她刻意忽视的细节。

海豚在游动的时候已经不如刚认识那会迅捷了，它的皮肤的顏色也更浅了，反应好像也没有以前快了。

现在，它的牙齿也开始断裂了。

海豚老了，並且会越来越老。

周寧没有见过比海豚老师更年老的海豚，不知道接下来海豚老师会变成什么样子。

牙齿会脱落光吗肌肉会大量流失吗身体会越来越消瘦，皮肤也变得松松垮垮吗眼神会越来越不好吗聪明的大脑会渐渐变得糊涂吗

会渐渐地无法再游动，无法再说话，无法再看清她吗

她无法確定，也不愿意细想。她只知道海豚老师会离死亡越来越近，而她什么都阻止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她很难过地发现，原来死亡不是一个瞬间，而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

死亡会一点点侵袭海豚的身体，剥夺它原来所拥有的一切，让它渐渐衰老，渐渐面目全非。

而她只能在这个痛苦又漫长的过程里，绝望地等待著最终告別的时刻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