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贤相落幕悲风起 孤臣谋远刃初藏(2/2)
公元前521年的春风,终究没能吹散乱世的阴霾,宋国都城率先燃起内乱的战火。
卿大夫华亥、向宁因不满宋元公削夺卿权,率家丁手持利刃,气势汹汹地攻入宫中,不仅囚禁了宋元公的两个儿子,更将宫中亲近王室的宗室杀得血流成河。
宋元公被叛军围困在宫中,脸色惨白,双腿微微发颤,却仍强撑着镇定,扶着宫墙派使者与华亥谈判:“只要叛军放了我的儿子,我愿与诸位盟誓,互不侵犯,共享权力。”
华亥冷笑一声,一脚踹开使者,靴底碾过地上的盟书,指着宫门外堆积的尸体,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残暴:“盟誓皆是虚妄,唯有权力,方能定生死!”他逼着宋元公与自己歃血为盟,剑尖直抵宋元公咽喉,却不知宋元公早已暗中遣使,向郑国、鲁国求援,眼底藏着未熄的复仇怒火。
郑国的援军率先抵达宋国,带队的正是刚继任执政的游吉。谨记子产临终教诲,游吉并未贸然攻城,而是先在城外安营扎寨,壁垒森严地与叛军对峙,同时派人悄悄联络宋国境内的王室旧部。“子产大夫曾说,‘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游吉立在营帐中,望着地图上的宋都,声音沉稳,眼底藏着未脱的悲戚与初生的坚毅,“华亥叛乱杀戮过重,早已失尽民心。我们只需坚守营寨,切断其粮草补给,再散布消息安抚百姓,叛军自会不攻自溃。”
果然,不过数日,宋国百姓便因叛军劫掠而怨声载道,纷纷暗中协助宋军传递消息、运送粮草。
就在宋国乱局胶着之际,吴国大军已悄然逼近楚境夷邑。
公子光依循伍子胥的计策,率军趁夜突袭,楚军毫无防备,被打得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夷邑很快被吴军攻破,火光映红了夜空。
消息传回楚国,令尹沈尹戌急急忙忙闯入宫中,跪在楚平王面前,声音急切如鼓:“大王,夷邑失守,吴军气焰嚣张!若不即刻派兵增援,后续必危及更多城邑!”
话音未落,便被费无忌快步拦下。费无忌嘴角勾起一抹阴笑,躬身对平王说道:“宋国之乱牵动诸侯,此时若与吴国硬拼,恐引发其他诸侯非议。不如先派使者谴责吴国,再暗中加固边境城防,以逸待劳方为上策。”
此时的楚平王正搂着美人饮酒作乐,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连眼皮都未抬:“准了!这点小事也来烦朕!”他沉迷酒色,早已无心军政,却不知这一草率决策,不仅让吴国气焰愈发嚣张,更让伍子胥的复仇计划,悄然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周王室的矛盾,也在这一年彻底公开化。
周景王执意要废黜太子猛,立庶子王子朝为储,单穆公、刘献公等重臣坚决反对,跪在宫门前死谏,与景王的亲信势力剑拔弩张。景王怒不可遏,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嘶吼着下令:“谁敢再拦,朕便诛谁九族!”他暗中拉拢支持王子朝的贵族,囤积兵器,决意以武力清除异己,却没能熬过这一年夏天,在一次宴饮中猝然离世。
景王一死,王子朝立刻率部攻打太子猛,宫中箭矢纷飞,血流成河,周王室陷入前所未有的内乱。
太子猛带着少数亲信仓皇出逃,向诸侯求援——曾经的天下共主,如今竟成了诸侯博弈的棋子,礼崩乐坏的乱世,愈发不可收拾。
这两年的春秋,恰似被命运撕开了一道缺口:贤相子产的落幕,带走了小国治世的最后一抹微光;伍子胥的隐忍筹谋,为吴国的崛起埋下了关键伏笔;宋华亥之乱的硝烟,暴露了诸侯国内部卿权与王权的激烈碰撞;周王室的内乱,则彻底宣告了王室权威的崩塌。乱世洪流,自此愈发汹涌。
公元前521年寒冬,江风如刀割般刮过姑苏城头。
伍子胥立在城头,望向南方楚国的方向,腰间短剑已被磨得愈发锋利,寒光凛冽。子产的死讯传到吴国时,他曾独自站在练兵场沉默良久,眼底的复仇火焰难得地柔和了几分——这位素未谋面的贤相,用一生践行的治世之道,恰是乱世中最稀缺的温暖。“贤相已逝,乱世更需利刃破局。”
伍子胥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决绝,眼神愈发坚定如铁。他转身走下城头,大步迈向公子府的练兵场:那里,专诸的烹鱼之术已炉火纯青,手中鱼腹短剑泛着冷光;吴国的铁骑,也在他的调教下个个眼神凶狠,气势如虹。
复仇的利刃,已悄然藏于鞘中,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划破楚宫的奢靡与腐朽,掀起一场席卷江汉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