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霸旗猎猎蒲隧风,仁心耿耿乱世中(2/2)
弟子子贡追着问:“那‘仁礼相合’,该怎么落到实处?”
孔子指着竹桌上的《礼》简与子产书信,目光发亮:“像子产这样——以‘均田税’安百姓,是仁;以‘中立外交’稳邦国,是礼。仁为骨,礼为皮,这才是立得住的治道。”
此时的郑国朝堂,子产正对着郑简公的犹疑,拍着案上的“均田税”簿册。
游吉站在一旁擦汗,袍角都被冷汗浸湿了,声音发紧:“世家大族都在骂,说您让贵族与平民同缴田税,是乱了祖宗规矩。”
子产的粗布官袍下摆还沾着田埂的湿泥——刚从城郊巡田回来,裤脚的泥点都没来得及擦,他却拍着案角,声音斩钉截铁:“规矩若让百姓饿肚子、让国家受欺凌,那就是该砸的坏规矩!”他抓起簿册往简公面前一送,纸页上的墨迹还带着温度,“您看,推行才三个月,粮库就多了千石粟米,兵卒的甲衣也添了新絮,这比向齐国低眉顺眼称臣纳贡,强百倍千倍!”
齐国的霸权消息,顺着汾水飘进了晋国卿府。
范鞅正摩挲着刚兼并的郤氏旧地地图,鎏金笔尖在“方百里”的字样上反复圈画,眼底满是贪婪。
赵鞅的使者“哐当”一声摔着竹简进来,怒声道:“范卿私占公室土地,就不怕天下人骂?”
范鞅斜倚在锦榻上,端着银樽晃出满杯酒花,笑得轻佻:“韩正卿都没吭声,赵卿急什么?要辅君安邦,得有实打实的地盘实力——你看齐侯,剑快地盘大,说话就硬气。”
使者气得浑身发抖,却没法反驳——韩起年迈昏聩,早对卿族争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晋国公室的招牌,早被六卿的私心磨得失去了光泽。
最怒的是吴国姑苏城的公子光。他把蒲隧盟书狠狠摔在伍子胥面前,青铜案角震得掉了块漆,指节捏得发白:“齐人这是断我吴国北上的路,这口气绝不能忍!”
伍子胥正低头磨剑,砂轮转动的“刺啦”声里,剑刃映着他眼底的寒芒,他抬手按住公子光的胳膊,声音沉得像寒潭:“公子别急,景公骄横无仁,必失盟国人心。我们先袭莒国——莒是齐的属国,搅乱他的同盟,再寻机图楚,一步步来。”
炉火“噼啪”作响,照得两人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吴楚争霸的伏笔,就在齐人的霸权阴影里悄悄埋下。
暮冬的雪终于落下来,轻轻盖在曲阜的杏树枝上。
孔子披着鲁昭公赐的羔裘,和老聃派来的信使对坐烤火。“老聃先生说‘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景公这就是啊。”他指着窗外被雪压弯的松柏枝,“枝桠硬撑着不肯弯,风再大些,迟早要断。”信使点头,往火里添了块木炭,火星腾起:“周王室藏的古卷里写着,‘霸者一时,仁者一世’,子产大夫在郑国做的,才是能传下去的长久事。”
这一年的春秋,像被寒风扯开的两面旗:一面在蒲隧猎猎作响,是齐景公用剑锋挑起来的霸权,金戈铁马里藏着骄横的裂痕,风一吹就晃;一面在新郑、曲阜静静飘着,是子产的“均田税”、孔子的“仁礼说”,用民心做线、用务实做针,缝补着乱世的破洞。
寒风能吹倒骄纵的旗,却吹不散扎在民心泥土里的根——这是公元前526年,蒲隧的霜气、曲阜的雪、新郑的田埂,共同教会世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