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阿尔杰的见闻(2/2)
他的手臂还在隱隱作痛,但那种被当作一个“人”而非“消耗品”对待的感觉,让他心头涌起一种陌生而酸涩的情绪。
“阿尔杰骑士”
一个声音传来,阿尔杰转头,看到诺西亚队长走来,这个年轻人穿著裂石领標准的深灰色军官服,肩章简洁,但眼神锐利。
“医疗处理完了感觉如何”
“很————好。”
阿尔杰斟酌著词句。
“你们的医师,技术精湛,而且————”
“而且不问身份。”
诺西亚接话,嘴角露出一丝理解的微笑。
“这是罗曼大人定下的规矩,在裂石领,医疗资源按需分配,不按身份分配,一个受伤的士兵和一个受伤的平民,在医师眼里都是需要救治的病人。”
他顿了顿。
“当然,药品和器械有限,重伤员优先,轻伤员可能需要排队,但排队顺序只按伤势轻重和到达时间,不按你是谁。”
阿尔杰沉默了几秒。
“这————在其他领地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里不是其他领地”。”
诺西亚说。
“走吧,我带你去公共食堂,你们应该都饿了。”
公共食堂是一座宽的长条形建筑,砖石结构,屋顶有蒸汽管道通过,室內温暖如春,此时正是晚餐时间,大厅里坐满了人,穿著工装的工匠、满身油污的机械师、巡逻归来的士兵、抱著孩子的妇女、还有像阿尔杰这样新来的外来者,人们排队领取食物,秩序井然。
食物很简单,但分量充足,一大碗浓稠的掺著肉丁和蔬菜的燕麦肉粥,两块黑麵包,一小碟燉菜,还有一杯温热的草药茶,阿尔杰注意到,所有人的食物都是一样的,区別只在於食量大小—士兵和重体力劳动者可以要求加量,但基础配给相同。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环顾四周,旁边一桌坐著一个老工匠和一个年轻学徒,两人正边吃边討论某个零件的加工精度,对面是一对母子,母亲小心地餵孩子喝粥,远处一桌是几个士兵,低声谈论著白天的训练。
没有贵族专用的包厢,没有僕役穿梭服侍,也没有人因为身份差异而刻意迴避或諂媚0
当然,阿尔杰敏锐地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差別,那个老工匠说话时带著理所当然的权威,年轻学徒恭敬地倾听,士兵们坐姿挺直,与周围放鬆的平民略有不同,但所有这些差別,都基於职业、能力、或习惯,而非法律或制度规定的等级。
“在这里,你能靠本事吃饭,也能靠本事贏得尊重。”
诺西亚在阿尔杰对面坐下,自己也要了一份食物。
“那个老工匠是拉格纳大师的徒弟之一,参与了蒸汽装甲车的传动系统改进,虽然他没有任何贵族头衔,但工坊里所有人都听他的技术意见,那个年轻学徒,三个月前还是个流民,现在能独立操作蒸汽冲床,每个月能挣到养活自己还有余的工分。”
“工分”
阿尔杰想起登记时听到的词。
“一种內部贡献计量方式。”
诺西亚解释著。
“劳动、参军、提出有效建议都能获得,工分可以兑换更好的食物、衣物、居住条件,甚至学习机会,比如你想学习操作蒸汽机械,可以用工分报名培训课程。”
他喝了口粥。
“罗曼大人说,要给每个人上升的通道,哪怕起点再低。”
阿尔杰慢慢吃著食物,燕麦粥温暖扎实,黑麵包虽然粗糙但麦香十足,他听著周围嘈杂但充满活力的交谈声,看著那些脸上带著希望而非麻木的人们,突然想起了灰烬哨所—想起了那些因缺医少药而死去的兄弟,想起了那些一辈子註定是农奴的领民,想起了子爵城堡里森严的等级和无处不在的屈膝行礼。
“这里————很不一样。”
他最终说道,声音有些乾涩。
“是的。”
诺西亚点头。
“所以我们要守住这里。”
晚餐后,诺西亚带阿尔杰参观了居住区。
灰烬哨所的士兵们被分配到了“第三安置区”的集体宿舍一同样是乾净整洁的砖房,八人一间,每间有独立的炉子,由蒸汽管道统一供暖,有储物柜,甚至有简单的书桌,重伤员则被安排在医疗站的留观病房,有专人照料。
最让阿尔杰震撼的是公共浴室,那是一座独立的建筑,里面有十几个隔间,拧开龙头就有热水流出不是需要烧很久的少量热水,而是源源不断的热水,诺西亚告诉他,这是利用地脉共鸣炉的余热,通过管道输送到全城。
“在裂石领,清洁不是奢侈,是必须遵守的卫生条例,每个人每周至少要洗两次澡,新来者必须彻底清洁才能入住。”
那天晚上,阿尔杰躺在乾净的床铺上,听著同屋其他士兵平稳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他的手臂伤口在药效下只有轻微的跳痛,胃里是充足的食物,身体是温暖的,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感到安全。
但他脑子里反覆迴响著白天的见闻,平等的医疗,平等的食物,平等的居住条件,还有那些————近乎“浪费”的能源使用,他走出食堂时穿过连接不同区域的、同样温暖如春的走廊时,他看到一处开的维修工棚。
几个工人正围著一个小型蒸汽核心忙碌,阀门似乎卡死了,灼热的白汽嗤嗤地从缝隙里猛烈喷出,直衝屋顶,发出刺耳的嘶鸣,瀰漫成一大片白雾,工人们並不惊慌,一个领班模样的人只是喊了声。
“关三號截流阀,泄压,换密封垫!”
仿佛那喷涌的不是珍贵无比、需要法师或昂贵魔晶才能驱动的蒸汽动力,而是隨处可见的井水,热水隨时可用,房间永远温暖,工坊昼夜亮灯,街道气灯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