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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谈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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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沈堂凇抬起头,看向萧容与,眼底是真实的惶惑与不忍,“她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手……那样。她爹那样的老船匠都……她都自身难保了,怎么还敢去碰这些她不知道这会要了她的命吗”

萧容与静静地看著他。沈堂凇此刻的眼神,和他当年在看见的那群难民一样,里头盛满了不解、愤怒,还有深切的无力。这个人,看得懂最复杂的医理,验得出最隱蔽的毒物,却总也算不清人心险恶的帐,总也放不下对那些“弱者”的牵掛。

“她知道。”萧容与缓缓道,声音里难得地透出一丝嘆息,“正因为知道,她才更要去碰。这不单单是仇与孝道,还有忠与义。沈卿你要知道,她不去,还会有人去,这世道,总会有一个先出头的。”

“那我们……”沈堂凇急切地向前倾身,“老爷,我们能不能帮帮她至少……至少別让她一个人……”

“怎么帮”萧容与反问,目光深邃,“直接告诉她,我是皇帝,你把证据给我,我替你爹娘申冤”

沈堂凇噎住了。

“直接告诉她,她会信我们吗先生。”萧容与道,“还有林益民、丁海合在浙地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耳目眾多。我们一行人的行踪未必完全隱秘。若此时与阿沅接触过密,无异於將她架在火上烤。那些人的手段,你我在扬州已见识过了。”

沈堂凇想起刘勤禄,想起永利仓那场“意外”的大火,还有虞泠川那只被踩断的手。

“那……就看著她去送死”沈堂凇声音低下去,是不甘。

“不会让她送死的,朕会让人保护她的。”萧容与的声音沉静有力,“贺阑川已派人暗中守著那小院,也有人在查当年经手那批漕船木料的工头、帐房。阿沅手里的东西是关键,还有她知道的细节,但我们需要等,等她开口说,等她信我们。”

沈堂凇听懂了。陈阿沅是证人,手里有证物,萧容与是想顺著陈阿沅这条线,连根拔起埋在两浙地带的暗线。

“我明白了。”沈堂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我们平日去看她,会不会……”

“无妨。子瑜性子赤诚,与你同去,倒显得自然。只是莫要多问,莫要主动提及旧事。她若愿意说,便听著。她若求助,便接著。”萧容与对著沈堂凇笑了笑,“尤其你,沈先生,你心思灵活乾净,反倒容易让她放下戒备。或许……她最终会选择相信你,把东西交给你。”

“我……”沈堂凇喉咙发紧,“她会信我吗”

“你只需做你自己。”萧容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那轮將满未满的月亮,“见不平则鸣,遇危难则扶。这便够了。其他的,由良心。”

沈堂凇也站起来,对著萧容与的背影,郑重道,“好。”

萧容与“嗯”了一声,他在窗边又站了片刻,才道:“不早了,歇著吧。阿沅的事,心里有数便好,暂勿对子瑜多言。那小子藏不住事,性子又急,知道了反添乱。”

“是。”

萧容与转身往门口走去。手搭上门閂时,他脚步停了下来,侧过半张脸,月光照亮他线条分明的下頜。

“沈先生,”他声音很轻,几乎融进虫鸣里,“这世道,女子生存本就不易,何况她那样。但有时候,绝境里长出的花,刺最利,也最艷。莫要小瞧了她。”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没入廊下的黑暗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堂凇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他走到桌边,拿起阿沅送的那艘小药船。船舱可以打开,里面小床小柜,纤毫毕现。他想起阿沅说“我想的。要是水上有人病了,这种船能过去救人”。

这样一个心里还装著救人、装著造好船的女孩,却因为一些人的贪念而被迫走上了为父母復仇的独木桥。

沈堂凇將小船攥在手心,木头的稜角硌著皮肉,微微泛著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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