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胡话(2/2)
钱道士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立刻精神一振,也顾不上整理仪容,就拽著沈堂凇往角落他那堆瓶瓶罐罐旁走,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始讲述:
“就是昨晚!子时都快过了!贫道……呃,贫道肚子里的酒虫犯了,就偷偷溜出去,到西城根老王头那摊子上打了壶酒……”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似乎怕被葛老头听见他解禁第一天就偷跑出去喝酒,见葛老头没反应,才继续道,“回来的时候,抄了近路,走的那条黑巷子,你知道吧就是又窄又深,晚上还没灯那条!”
沈堂凇没有说话,他对永安城的小巷子並不是很熟悉。
钱道士也不管他知不知道,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越压越低,脸上恐惧之色再现:“贫道当时酒有点上头,晕乎乎的,正走著呢,就看见前面巷子口,模模糊糊有个人影!裹得那叫一个严实!从头到脚包得跟个粽子似的,就露一双眼睛!走路姿势也怪,不像是走,倒像是……一跳一跳的,僵得很!”
他说到时还模仿了一下那僵硬的动作,配上他惊恐的表情,倒真有几分诡异。
“贫道当时心里就嘀咕,这大半夜的,什么人打扮成这样该不会是什么江洋大盗吧就多了个心眼,眯起眼睛仔细瞧……”钱道士说到这里,猛地打了个寒颤,声音都变了调,“结果那人刚好走到一处稍微亮堂点的地方,我的老天爷啊!”
他一把抓住沈堂凇的手臂,手指冰凉,力气大得惊人:“那脸……那脸上根本就没皮了!全是烂肉!红的、黑的、黄的……还往下淌著脓水!一边眼珠子……眼珠子都凸出来了,掛在眼眶边上!这哪是活人的脸!这分明就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死人脸!”
他讲得绘声绘色,沈堂凇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呢”沈堂凇问,“那人看见你了吗”
“看……看见了!”钱道士声音发颤,“那东西好像察觉我在看他,猛地转了一下头!那双眼睛……就那只还好的眼睛,直勾勾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冷冰冰的,一点活人气都没有!嚇得贫道魂都飞了!酒立马就醒了!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回阁里,閂上门,一晚上都没敢合眼!”
他拍著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沈小友,你说!这不是撞邪是什么!那绝对不是活人!活人哪有脸烂成那样还能走路的!这永安城……怕是要不太平了!定是有妖孽混进来了!或者……或者是有人在炼什么邪门歪道!”
沈堂凇心中判断著这番话的真实性。
钱道士这人,虽然疯癲不靠谱,爱夸大其词,但此刻的恐惧不像完全装出来的。
或许他真是在深夜醉眼朦朧中,看到了一个患有严重皮肤病、或面部受伤毁容、行动不便的人,在酒精和黑暗的放大下,被自己丰富的想像力嚇破了胆。
“或许只是患病之人,夜间出来寻医或买药。”沈堂凇给出一个相对合理的推测,试图安抚钱道士,“钱道长或许是酒醉眼花,自己嚇自己。”
“不可能!”钱道士猛地摇头,斩钉截铁,“贫道虽喝了酒,但眼神好得很!那绝对不是病!是烂!是腐肉!还有那眼神……绝对不是活人的眼神!沈小友,你可一定要信我!这事太邪门了!我们得早做防备!不行,贫道得去画几张驱邪符贴在门上……”
他说著,又神经质地开始在怀里摸索,似乎真打算现场画符。
沈堂凇看著他这副模样,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反而会让他更激动。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一大早的,实在是有些糟心。
“钱道长还是先歇息一下吧。”他语气平淡地劝道,“或许真是看错了。若实在不安,不如去报五城兵马司”
“报官”钱道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但隨即又缩了缩脖子,嘀咕道,“兵马司哪管这个,他们只会当贫道是疯子!”
他见沈堂凇似乎真的不太相信,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激动地抓著他说,只是颓然地坐倒在角落里他那堆蒲团上,抱著膝盖,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什么三清保佑、妖邪退散、要出大事了。
沈堂凇不再理会他,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翻开书,这钱道士不该成为道士,应该去当书棚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