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问卦(2/2)
“方老推演的,可是主祸乱之兆”
方老头正准备低头继续苦思的姿势猛地顿住,骤然抬眼看向沈堂凇,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你如何得知”
沈堂凇没回答,指尖虚点著那卦象布局的核心位置,继续道:“此象凶险,已成定局。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捕捉脑海中那些稍纵即逝的感觉,“只是这凶局之中,似乎混入了一点別的东西。並非吉兆,也非凶兆,更像是一个——变数。”
“变数”方老头呼吸一紧,身体微微前倾。
“嗯。”沈堂凇点头,目光落在那枚反向的铜钱上,那铜钱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著黯淡的光,“这变数本身无善无恶,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石子,或是吹入暗室的一缕风。它落在何处,便能扰动其局;它倒向何方,便能助长其势。”
他努力描述著那种模糊的感觉:“其力初始或许微弱,不引人注目。可一旦沾了因果,入了局,便能生根发芽,以难以预料的方式搅动风云。若这变数最终指向清明、向善,或许能於倾颓之际,引出一线转机,化险为夷,甚至——涤盪污浊。可若它不幸沾染了更深的晦暗,被引向了歧途……”沈堂凇抬眼,看向方老头,声音愈发低沉,“那便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恐会令这祸乱之局,崩毁得更快、更彻底。”
他缓缓说完,自己也有些怔忪。
这番话说得玄之又玄,全凭直觉,毫无根据,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然而,方老头却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此刻瞪得极大,死死地盯著沈堂凇,又猛地低头,看向案上的卦象,手指无意识地颤抖著,在那些铜钱和龟甲裂纹之间反覆比划、推演。
方老头口中无意识地重复著沈堂凇的话,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渐渐化为狂热的激动,皱纹都因兴奋而舒展开,“是了!是了!涣卦虽有离散之象,但其卦辞亦有涣奔其机、涣有丘之语,是离散中藏有聚合、险阻中或现转机之兆!老夫只盯著那涣散凶象,却忘了这卦象本身,就藏著吉凶转换的玄机!这变数……这变数並非外来的,它就藏在这涣散的凶局之中,是这局本身孕育出的、一个能决定最终走向的『机』!”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一把抓住沈堂凇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沈堂凇蹙眉。“小子!你再说你不懂!”方老头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眼中光芒灼人,“你只看一眼,便能道破这凶局中连老夫都险些忽略的生机与死劫並存的关窍!这是天赋!是近乎道心的灵觉!”
沈堂凇被他抓得生疼,又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狂热弄得不知所措。“方老,晚辈真的只是……”
“是什么不重要!”方老头打断他,老神在在地道,“从今日起,你无事便多上这二楼来!老夫这些星图、卦盘、观测记录,你皆可翻看!这天枢阁一楼那些故纸,埋没不了你,但这二楼窥探天机、推演世事兴衰的学问,才是你该用心之处!”
楼下的葛老头似乎被楼上的拍桌声惊动,不满地咳了两声,哑著嗓子喊道:“方老鬼!你吵什么!还让不让人清静了!”
方老头这才稍稍收敛,但抓著沈堂凇肩膀的手却没鬆开,只是压低了声音,眼中光芒依旧炽热:“就这么说定了!你常来!定要来!”
沈堂凇看著眼前激动得满面红光、如同发现了绝世璞玉般的老者,又看了看案上那些神秘莫测的星图卦盘,心头一片茫然,自己那番话,似乎打开了这沉默奇怪的老头的某个开关。
他不过是看这老头瞎琢磨著有些可怜,才將那些话说了出来。也是为了验证自己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是不是行骗的话术。
他轻轻嘆了口气,对方老头点了点头,算是暂且应下,然后才慢慢挣开了对方的手。
“晚辈先下楼了。”
方老头这才满意地鬆开手,连连点头:“好,好,你去,记得常来!过几日老夫带你去司天台看看。”
沈堂凇没有吭声,转身走下咯吱作响的楼梯。身后,还能听到方老头兴奋地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下楼后,沈堂凇走回自己的角落坐下,揉了揉被捏疼的肩膀,心头想著那卦象,无由而起。
这具身体的原主,懂的东西,超过了他的认知。
他来这个世界,一直以为原主算卦都是坑蒙拐骗,为了討生活罢了。
但看著方老头的神情,也猜到原主还真是个有本事的,只不过,这身本事到了他这个胆小怕事的人手里。
可笑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