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收回成命(1/2)
金鑾殿上,朱林端坐在龙椅之中,指尖轻叩座椅扶手,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躬身侍立的眾臣。
稍作停顿后,他缓缓开口,谈及大明可参照女真掳掠人口的做法,藉此增强军队的作战能力。
阶下群臣听闻此言,神色各不相同,唯有孙庆宗依旧躬身站在原地,眉头微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朝服袖口。
他深知朱林心思难测,即便说出的话语看似荒诞不经,內里也必定藏有深意,於是屏气凝神,仔细琢磨这番话中的门道。
其余大臣却没这般耐心,户部尚书郭仁厚率先迈步出列,躬身拱手,语气中满是急切。
“陛下,此事绝不可行!”
他抬眼直视朱林,语速飞快地说道:“我大明国库早已告罄,府库之中无多余银两,粮仓也无剩余粮食,若真要掳掠草原部族的青壮,后续的供养事宜,咱们该从何处筹措钱粮”
另一位大臣紧隨郭仁厚之后,也踏出队列,躬身附和:“陛下,郭大人说得极对。”
“掳人看似能增添兵力,实则只会加重朝廷的负担,那些青壮被掳回大明后,他们部落的老弱妇孺,咱们难道能弃之不管吗”
“单是这些人的日常用度,每日就要耗费巨额钱粮,长此以往,朝廷根本难以承受!”
又有一位大臣上前一步,语气沉重地说道:“更关键的是,若让这些草原部族之人在边墙以內定居,再过数十年,他们人口繁衍、势力壮大,必然会生出反叛之心,到那时叛乱频发,便是心腹大患,后患无穷啊!”
“陛下,掳人这一计策,分明是有百害而无一利,还请陛下慎重考虑!”
眾臣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原本肃穆的金鑾殿,瞬间变得嘈杂起来,所有人都在反对朱林的这一提议。
孙庆宗依旧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他听著眾臣的劝諫,心中清楚,这些话语乃是朝廷长久以来的固有认知,在眾人眼中,草原部族对大明而言,从来都是祸患,只能加以防备、適时打击,根本没有利用的可能。
换做往日,他定然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与眾人一同劝諫,认同这些说法。
可今日再听这些话,明明每一句都看似有理有据,他心底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一丝隱隱的疑虑,在心底縈绕,难以消散。
周益秋站在队列的末尾,眼神在殿內眾臣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不懂军事谋略,也不擅长治国之道,却最精通察言观色、攀附上司。
见眾臣纷纷反对朱林,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他表露忠心、討好陛下的绝佳时机。
他轻咳两声,大步踏出队列,对著郭仁厚拱手一礼,语气中带著几分反驳的意味:“郭大人,在下有几句话,不知可否直言。”
郭仁厚转头看向他,面色微微沉了下来:“周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周益秋抬眼望向龙椅上的朱林,语气恭敬,话语中却带著几分锋芒:“郭大人说我大明国库空虚,供养不起掳来的人口,可在下倒想问问,咱们大明即便再贫穷,难道还比不上女真的黄台吉有钱有粮”
他顿了顿,又追问道:“黄台吉常年掳掠我大明边民,用来充实他的部族、壮大他的军队,怎么不见他担心钱財不足、粮食短缺”
“难不成,那黄台吉,反倒比我堂堂大明还要富足不成”
周益秋说这番话,本就只是为了与眾臣唱反调,故意逆著眾人的意思言说,藉此討好朱林,並未深入思考其中的道理。
可话音落下之后,殿內瞬间陷入寂静,原本嘈杂的金鑾殿,变得鸦雀无声。
眾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迟疑的神色,竟被周益秋这简单的反问,问得说不出话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啊,女真地处蛮荒之地,国力远不及大明,黄台吉掳掠人口之时,从未担心过钱粮问题,难道他真的比大明还要富足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眾人长久以来的固有认知,也瞬间点醒了陷入沉思的孙庆宗。
孙庆宗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猛地一拍大腿,上前一步,对著朱林躬身行礼,语气激动地说道:“对!陛下,就是这个关键问题!臣终於想明白了!”
朱林微微抬了抬眼皮,看向孙庆宗,语气平淡地说道:“哦孙爱卿想明白了什么,不妨细细道来。”
孙庆宗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中的激动情绪,缓缓开口说道:“陛下,臣终於明白,为何今日听诸位大臣所言,会觉得不对劲了。”
“我大明人口眾多,却始终將人口繁多视为负担,尤其是草原部族的人口,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可女真却恰恰相反,他们人口稀少,却將掳来的人口当作珍宝,视作壮大自身实力的关键所在。”
“这,便是最根本的问题!”
他的语气愈发沉重:“女真正在用我们大明不屑採用的方式,快速积累实力、壮大自身,长此以往,大明与女真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我大明既然重视女真这个心腹隱患,就必须重视这个核心问题,不能再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臣认为,我们不仅要派遣军队,阻拦女真继续掳掠人口,更要学会女真的这种方法,掳掠草原部族的青壮,充实我大明的兵力,提升自身的作战实力!”
“效仿女真”
有大臣低声重复了一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心底瞬间涌起一股不適感。
眾臣反应过来孙庆宗的意思后,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神情变得有些不自在。
他们自幼接受的教育,便是大明乃是天朝上国,蛮荒之地的部族、未开化的蛮夷之民,都比不上大明,大明岂能向蛮夷之人学习
不过,想起之前几次,朱林提出的看似离谱的提议,最终都被证明是正確的,眾臣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像之前那样,直接断然反对,只是神色间满是迟疑。
这时,礼部尚书孟绍虞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中带著几分为难,又透著几分坚定:“陛下,臣有一事,斗胆向陛下请教。”
朱林抬手示意:“孟爱卿但说无妨。”
孟绍虞抬眼看向朱林,目光诚恳地说道:“臣暂且不议论女真如何通过掳人壮大自身,只说效仿女真这件事——我堂堂大明,乃是天朝上国,岂能向东北的蛮夷部族学习”
“诸位大臣,你们觉得,这……这妥当吗”
孟绍虞身为礼部尚书,最看重国別之间的高低、主客之间的礼数,对於向蛮夷之人学习这件事,最为敏感,也最为反对。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大臣立刻上前附和,躬身劝諫道:“臣也觉得,此事极为不妥!”
“是啊,陛下,当初我们学习佛郎机人的火器技术,那不过是学习一些新奇的技艺,无关国家根本,倒也无伤大雅。”
“可如今,陛下竟要让我大明,效仿女真的治国之策、治军之法,这万万不可啊!”
“国家大事,关乎江山社稷、祖宗顏面,岂能隨意效仿他人更何况,那女真是什么东西不过是蛮荒之地的蛮夷罢了!”
“几十年前,他们还只是辽东李成梁手下的一支爪牙,靠著大明的庇护才能生存,如今,我们岂能反过来向他们学习”
“哎!有失体统,实在是有失体统啊!”
眾臣越说越激动,原本迟疑的神色,渐渐变得坚定起来,片刻之间,便统一了想法,纷纷对著朱林躬身行礼,恳请道。
“陛下,大明乃是天朝上国,绝不能向女真这等蛮夷部族,效仿他们的治国之策啊!”
“臣等恳请陛下,收回相关旨意!”
“恳请陛下收回相关旨意!”
一声声恳请之声,整齐划一,迴荡在整个金鑾殿之上,眾臣皆是躬身低头,神色坚定,那架势,大有朱林不收回旨意,便绝不抬头起身之势。
朱林坐在龙椅上,看著阶下乌泱泱的一片人影,眉头微微拧起,心底满是疑惑。
他实在不明白,眾臣为何会对此事如此敏感,反应如此激烈。
他不过是隨口提及,可参照女真掳人的方式,提升军队战斗力,甚至都还没有谈到“效仿女真”的地步,更没有定下任何相关旨意。
他本打算,先派人调查一番,看看女真究竟是如何通过掳人壮大自身的,再决定后续该如何行事,从未想过,自己还没来得及做出选择,眾臣便直接堵死了其中一条可行之路。
朱林心底暗自思索,或许,这就是他与这些大臣之间的不同之处吧——他心中的大明荣誉感,没有这些大臣们那般强烈,在他看来,不管是蛮夷部族还是天朝上国,只要有值得借鑑的地方,便可以加以参照,与顏面无关,只关乎利弊得失。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眾臣,最终落在了孙庆宗的身上,开口询问道:“孙爱卿,你认为,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朱林之所以询问孙庆宗,並非没有缘由——刚才眾臣一致劝諫、恳请他收回旨意之时,所有人都立刻躬身低头,唯有孙庆宗,迟疑了片刻,才缓缓低下头颅,神色间带著一丝不甘与犹豫。
因此,朱林心中猜测,孙庆宗或许並不是很赞同眾臣的主张,只是碍於眾臣的压力,才不得不附和眾人的意见。
孙庆宗听到朱林的询问,浑身一震,连忙抬起头,对著朱林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臣……臣一切听从陛下的吩咐,陛下让臣做什么,臣便做什么。”
他顿了顿,偷偷抬眼瞥了一眼朱林的神色,见朱林面色平淡,没有丝毫的不悦,便又补充道:“不过,陛下,若是您实在对《女真如何通过掳掠人口壮大自己》这件事感兴趣,想要一探究竟,倒也不必急於做出定论。”
“臣认为,可以派遣人手暗中潜入女真部族,仔细探查一番,摸清他们掳人之后的安置、供养方法,以及如何將这些掳来的人口,转化为自身的实力。”
“除此之外,还可以传令边军,询问那些常年驻守在边境的边將,他们与女真打交道多年,想必对女真的行事方式,也有著一定的了解;另外,那些投降我大明的女真降將,也可以召集过来询问,或许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孙庆宗的话音落下之后,殿內眾臣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纷纷在心底暗自吐槽。
这孙庆宗,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溜须拍马、討好陛下的那一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