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丰碑与长眠的号角(2/2)
“我去救他!”钱富就要往下跳。
“别去!水流太急!下去就是送死!”王猛死死拉住他,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他是防卫长,不能看着兄弟再送死。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赵建国的头猛地又冒了出来,他似乎用尽了最后力气,将一个紧紧抱在怀里的、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东西,奋力扔向了岸边!然后,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岸上那些熟悉的面孔,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遗憾和释然,随即被一个更大的浪头彻底吞没,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与洪流之中。
“老赵——!”王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跪倒在泥泞中。
洪水最终被闻讯赶来的大部队合力堵住,下游的居民和农场保住了。但赵建国,这位从黑水镇就跟着景辉、一路默默付出、无数次死里逃生的老兄弟,却永远留在了那个冰冷的雨夜。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洪水退去,南坡一片狼藉。人们在下游的淤泥中,找到了赵建国早已冰冷的遗体。他浑身是伤,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他扔上岸的那个油布包,里面包着的,是那把他从不离身、磨得发亮的工兵锹。
景辉站在赵建国的遗体前,身体微微颤抖,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迹。他没有哭,但通红的眼眶和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深沉的悲恸,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到窒息。苏婉、琳芝等女性早已泣不成声。王猛、钱富、李大壮这些铁打的汉子,也个个虎目含泪,低着头,肩膀耸动。
整个基地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赵建国平时话不多,但为人忠厚老实,干活拼命,无论老兵新兵都受过他的照顾。他的牺牲,不是为了轰轰烈烈的战斗,而是为了守护身后那些他甚至可能叫不出名字的新居民和那些稚嫩的秧苗。这种平凡而伟大的守护,更让人心碎。
景辉亲自为赵建国主持了葬礼。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沉痛的宣告:
“赵建国,我们的兄弟,睡着了。他用自己的命,换回了上千人的家,和咱们明年的口粮。他不是死在敌人的枪下,是死在了守护咱们未来的路上。这世上,有轰轰烈烈的死,也有默默无闻的活。老赵他,活的时候默默无闻,死得……顶天立地!”
“从今天起,南坡垦殖区,改名叫‘建国坡’!这把锹,”景辉举起那把工兵锹,声音哽咽却传遍全场,“就立在坡顶!让咱们的子子孙孙都记住,咱们的饭碗,是咋来的!让所有人都看看,啥叫‘星火’的人!”
“敬礼——!”王猛带着哭腔嘶吼。
唰!全场数千人,无论军民,同时抬手敬礼!无声的哭泣汇成悲恸的河流。
赵建国的牺牲,像一记重锤,敲碎了因快速发展而滋生的一些浮躁和隔阂。新老居民之间的那点芥蒂,在生命的重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人们忽然意识到,能活着,能在一起建设家园,本身就是无数个“赵建国”用默默付出和牺牲换来的。
葬礼之后,一种更加团结、更加坚韧的氛围在基地弥漫开来。人们化悲痛为力量,清理淤泥,修复水渠,重建家园,比以前更加卖力。一种真正的、血脉相连的认同感,在泪水中凝结。
夜深人静,景辉独自一人站在“建国坡”上,抚摸着那把冰冷的工兵锹,望着脚下逐渐恢复生机的土地和远方沉沉的夜色。
“老赵,你放心地睡吧。”他低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誓言,“你守护的这个家,只要我景辉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它散了。这条路,我会带着大家,一直走下去。”
夜风吹过,带着泥土的芬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远方的危险气息。景辉知道,告别了战友,前路依然漫长而凶险。但此刻,他的内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因为,他的肩上,承载着逝者的嘱托,和生者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