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血契之险(2/2)
罗成想起徐青手里那半片鲛鳞。
想起鲛鳞里游动的血丝。
想起玄冰里封着的人影。
恶寒。
从尾椎骨往上爬,一路爬到后脑勺。
如果是这样……
那徐青要的,就不止是一滴血。
血咒一旦建立联系,就像打开了一道门缝。施术者可以顺着这道缝,一点点往里钻,一点点蚕食。今天要一滴血,明天可能要一缕魂,后天……可能把整个血咒,连根拔走。
“还有更糟的。”燕七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更凶,整个人弓起来,像虾米。等他喘匀了,嘴角挂着血丝和脓液:
“如果他真能复制血咒……那意味着什么?”
罗成想了想。
脸色变了。
意味着……
可以批量制造“燕云十八骑”。
不需要像他父亲罗艺那样,费尽心机去培养,去筛选,去用血契一个个绑定。只需要一滴血——修罗血——就能造出拥有同样不死性、同样力量、同样煞气的……
怪物。
而且这些怪物,没有独立意志,完全听命于血契的持有者。
一支杀不死、打不烂、绝对忠诚的修罗军队。
李世民会不想要?
“秦王……知道这些吗?”罗成问,声音有点干。
燕七笑了。
笑容很惨,配上那张半人半兽的脸,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秦王是聪明人。”燕七说,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的血,“他可能不知道具体方法,但他一定知道修罗血的价值。否则为什么特意安排你和徐青见面?为什么要在暖阁里,说那些‘救人就得牺牲’的话?”
油灯又跳了一下。
这次,跳得很怪。
灯焰没有马上恢复原状,而是持续地、诡异地……拉长。
像有只无形的手,捏着火焰的顶端,往下拉扯。拉得很细,很长,细得像根针,长得快要碰到灯油了。
然后——
拉长的灯焰顶端,渐渐浮现出东西。
模糊的,扭曲的。
一张人脸。
油灯光昏黄,摇曳,那张脸在光里变形,但罗成认出来了。
是徐青!
人脸是扁平的,像画在纸上,贴在火焰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嘴巴张开——
没有声音。
但口型,分明在说:
“三……日……”
嘴唇一张,一合。
“他在监视!”燕七猛地站起,动作太急,带翻了椅子。他抓起桌上那碗血,看都不看,朝着灯焰泼过去!
血泼中灯焰的瞬间——
“轰!!!”
整盏油灯,爆燃!
火焰窜起三尺高!颜色从昏黄变成惨白,白得刺眼!密室温度骤降,不是热,是冷,刺骨的冷,像突然掉进了冰窟窿!
火焰中的人脸扭曲,变形,嘴巴张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像是在尖叫。
但没有声音。
只有火焰“呼呼”的燃烧声。
然后,“噗”一声。
炸散。
人脸炸成漫天火星,飞溅得到处都是。
火星落在桌上,落在手札上,落在地上,落在墙上。
每一颗火星落处,都“滋”地一声,烧出一个焦黑的、指甲盖大小的印记。印记的形状很怪,罗成凑近看——
是一张张缩微的人脸。
表情痛苦,嘴巴大张,眼睛是两个黑点。
密密麻麻。
离开密室时,天已经暗了。
罗成从染缸里钻出来,反手盖好草席。院子里一片死寂,那些大染缸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碑,立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他走出染坊,走进巷子。
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最深处。
怀里的虎符在发烫,烫得皮肤生疼。心室里的血精在悸动,一下,又一下,像有颗小心脏在胸腔里额外跳动。左手手背上,那个红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在隐隐作痛。
不是刺痛。
是那种细密的、持续的、像有根针在肉里慢慢钻的痛。
三日期限。
要么给血。
换人鱼膏,救地宫封印,也许能救燕九,救所有兄弟。但可能把血咒的秘密拱手让人,可能造就一支更可怕的、无穷无尽的“修罗军”。
要么不给。
看着地宫封印崩溃,看着太史局方圆十里化鬼域。看着燕九在铁棺里彻底妖化,变成没有神智的怪物。看着燕七,还有其他还活着的燕云骑,因为得不到救治,一个个步燕九的后尘。
巷子走到头了。
前面就是西市主街。
灯笼已经挂起来,一盏,两盏,三盏……沿着街延伸出去。光晕黄黄的,铺在青石板路上,朦朦胧胧。人来人往,卖宵夜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吆喝声,说笑声,孩子的哭闹声,车马轱辘碾过石板的声音……
活生生的人间烟火。
罗成站在巷口。
一半身子在灯笼的光里,一半在巷子的影里。
他抬起左手,凑到眼前。
手背上,那个红点。在昏暗光线下,看得更清楚了——不是平的,微微凸起,像皮下埋了颗极小的珠子。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在闪烁。
像只窥视的眼睛。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咚——咚——”
戌时了。
时间在一刻不停地流走。像沙漏里的沙,抓不住,拦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往下漏,漏向那个避不开的结局。
罗成放下手,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食物的香味,有劣质脂粉的甜腻,有马粪的臊味,有汗味,有烟火气。
活人的味道。
他知道。
无论选哪条路,都要付出代价。
沉重的,可能无法承受的代价。
只是这代价……
最后,会由谁来付?
他迈步,走进主街的光里。
手背上的红点,在灯笼光下,闪了一下。
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