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御前对奏(2/2)
“风险提示:皇帝态度暧昧,宿主需在“效忠”与“自保”间找到平衡点,避免卷入夺嫡过深,亦避免被彻底边缘化。”
分析结果与他的判断基本吻合。皇帝在用他,也在防他。眼下,他必须扮演好“忠臣”、“能臣”,同时又要“孤臣”,不结党,不营私,只忠于皇帝一人。查案,是表忠心的机会,也是自保的砝码。
回到王府,李无垢立刻召来王方翼和李福。
“王爷,陛下召见,所为何事?”王方翼关切地问。李福也面露忧色。
“无妨,例行问对罢了。”李无垢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压低声音道,“陛下已知晓终南山之事,命我暗中查探。这是个机会,也是个考验。”
两人神色一凛。
“王爷,那我们……”
“方翼,你亲自挑选一批绝对可靠、身手矫健的弟兄,要生面孔,分批潜入终南山,以猎户、采药人身份为掩护,暗中搜寻暗月教余孽的踪迹,尤其是那个‘圣使’和粟特商人安努比的下落。记住,只查,不动,有任何发现,立刻回报,不得擅自行动。”李无垢沉声吩咐。
“是!卑职明白!”王方翼肃然领命。
“李福,你动用一切在长安的关系网,重点是西市胡商、三教九流,查清安努比的所有底细,他接触过哪些人,去过哪些地方,与哪些官员有来往。还有,韦府、东宫、乃至魏王府,最近可有异常动向,尤其是与西域、胡僧相关的。”李无垢看向老管家。
“老奴遵命。定当查个水落石出。”李福眼中精光一闪,躬身应道。
“另外,府中上下,再清查一遍。所有下人,背景重新核实,有疑点者,一律调离内院。丫丫身边,加派可靠的女卫,日夜不离。”李无垢补充道。皇帝提到了丫丫,他不得不防。
“是!”两人齐声应道。
“去吧,小心行事,切勿打草惊蛇。”李无垢挥挥手。
二人退下后,李无垢独自坐在书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皇帝的态度,暧昧难明。但至少,目前看来,并无立刻动他的意思。这给了他喘息和布局的时间。
“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查明暗月教,拿到确凿证据。”李无垢目光坚定。实力是根本,证据是筹码。有了这两样,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波中,站稳脚跟。
他再次进入静室。伤势已好了七八成,是时候尝试初步炼化“星陨”了。按照清虚子玉简所载,以及系统推演的安全方案,他需在子夜时分,星辰之力最盛时进行。
是夜,子时。万籁俱寂。
静室中,李无垢盘膝而坐,面前横放着“星陨”祭刀。刀身黝黑,七颗宝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微光,如同野兽的眼睛。旁边,放着那枚“镇煞古钱”。
他先运转“净心咒”,摒除杂念,灵台空明。接着,拿起“镇煞古钱”,握在左手掌心,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缓缓流入体内,抚平心绪。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握住“星陨”的刀柄。
冰凉、沉重、凶戾的触感传来,一股暴虐的意念蠢蠢欲动。李无垢不为所动,默运“引星诀”,尝试感应周天星辰之力。或许是“镇煞古钱”的作用,或许是“净心咒”的效果,也或许是他与刀之间那丝微弱的联系起了作用,这一次,刀中意念的反噬并不强烈。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精神力,混合着一丝《龙象般若功》的纯阳罡气,沿着刀柄,缓缓探入刀身。
“嗡……”
刀身轻颤,七颗宝石依次亮起微光。一幅幅破碎、混乱、血腥的画面冲击着他的意识:苍凉的草原,冲天的烽火,狰狞的萨满在狂舞,血淋淋的祭祀,绝望的嘶吼,还有那星空下,陨石坠落,大地崩裂的恐怖景象……无尽的杀戮、征服、毁灭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来。
李无垢紧守心神,以“净心咒”定住灵台,以《战神图录》中那不屈、破灭的战意与之对抗、沟通。他不是要屈服于这股凶煞之意,而是要理解它,驾驭它,将其化为己用。
时间一点点过去。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额头青筋隐现。与“星陨”刀灵的沟通,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会被煞气侵蚀神智。但他咬牙坚持着,精神力与罡气缓缓渗透,如同水滴石穿。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意念似乎平息了一些,不再疯狂冲击,而是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审视,仿佛一头凶兽,在打量着试图驯服它的人。
李无垢抓住机会,将一丝融合了自身“守护”、“破军”战意的精神烙印,小心翼翼地印入刀身深处。
“铮——!”
一声清越的刀鸣,骤然在静室中响起!并非之前的凶戾,而是带着一丝奇异的共鸣!“星陨”刀身光芒大放,七颗宝石依次点亮,星光流淌,仿佛活了过来!一股冰冷、锋锐、却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从刀身反馈回来,与他建立了某种玄妙的联系。
“叮!恭喜宿主,初步炼化“星陨”祭刀!当前炼化度:18.5%!”
“宿主与“星陨”刀建立初级精神链接!可初步调动其星辰煞气(微弱),附加于攻击,对阴邪、灵体类目标伤害+15%!刀身锋锐度+10%!”
“获得被动效果:星辰感应(微弱)。在星光下修炼《战神图录》或相关功法,效率小幅提升。对星辰类能量感知力增强。”
“警告:炼化度低,链接不稳定。过度使用或遭遇强烈精神冲击,可能导致反噬。需继续以“星煞炼兵诀”及《战神图录》战意温养、加深联系。”
成功了!李无垢心中一阵激动,缓缓睁开眼睛。手中“星陨”依旧冰凉,但那种凶戾抗拒之感已大大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与厚重,仿佛沉睡的凶兽,暂时收敛了爪牙。他能感觉到,刀中蕴含着一股磅礴而狂暴的力量,如今,他已能引动其中一丝。
虽然只是初步炼化,但意义重大。这不仅意味着他多了一张底牌,更意味着,他对《战神图录》中引动星辰之力的意境,有了更深的体会。假以时日,彻底炼化此刀,其威力,难以估量。
他收刀入鞘,长舒一口气,只觉心神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炼化“星陨”,让他对力量的掌控,更进了一步。
接下来的几日,李无垢深居简出,一边继续疗伤、巩固修为,一边暗中关注着王方翼和李福的调查进展。王方翼那边尚未有重大发现,终南山地域广阔,暗月教又行事诡秘,搜寻不易。李福这边却有了些眉目。
“王爷,查到了。”李福低声禀报,眼中带着一丝兴奋与凝重,“那粟特商人安努比,明面上是做香料、宝石生意,暗地里却经营着一条通往西域的隐秘商路,专门走私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西域的奇药、毒物,甚至……人口。”
“人口?”李无垢眼神一冷。
“是。主要是些胡姬、孩童,来源不明。但老奴查到,他最近半年,与韦府的一个外管事往来甚密,通过那管事,向韦府输送了大量金银和西域奇珍。而韦府,则通过他,购买了一些……特殊的药材,还有,几个西域来的‘舞姬’。”李福声音压得更低,“其中两个舞姬,后来被送进了东宫。”
东宫!李无垢心中一凛。果然牵扯到东宫!韦挺倒台,但韦家的关系网还在。东宫通过韦家,与暗月教控制的走私商人搭上线,购买西域奇药、舞姬……所图为何?
“还有,”李福继续道,“老奴买通了安努比商队的一个伙计,据他酒后吐露,大约两月前,安努比曾秘密接待过几个西域来的‘客人’,打扮像行商,但举止古怪,身上有股……庙里的香火味,又不像是和尚。其中一人,脸上有疤,右手只有四根手指。”
脸上有疤,四指!李无垢瞬间想起清虚子描述的,那个在终南山与他交手、疑似暗月教“圣使”的神秘人!特征吻合!
“这些人后来去了哪里?”
“在安努比的货栈住了三日,后来……不知所踪。但那伙计说,好像听他们提起过‘终南山’、‘交货’之类的字眼。”李福道。
线索串起来了!安努比是暗月教在长安的联络人之一,负责物资输送和人员接应。韦家很可能代表东宫通过安努比,与暗月教勾结。暗月教的“圣使”曾潜入长安,与安努比接触,然后去了终南山……很可能就是去主持幽冥谷的祭坛!而东宫,很可能就是暗月教在朝中的靠山之一,至少是合作者!
“好!很好!”李无垢眼中寒光闪烁。有了这些线索,虽然还不能作为铁证扳倒东宫,但足以让皇帝起疑,也让暗月教和东宫投鼠忌器。
“继续盯紧安努比和韦府,但不要惊动他们。尤其是东宫那边,一定要小心,宁可跟丢,也不能暴露。”李无垢吩咐。
“老奴明白。”
就在李无垢暗中调查取得进展时,朝中却又起波澜。这一日,大理寺少卿戴胄上书,奏称审理韦挺、于志宁一案,已有初步结果。韦挺“结交妖人、诅咒亲王、窥测禁中”等罪证确凿,但其“年迈昏聩,受人蒙蔽”,且已致仕,请旨从轻发落。于志宁“结交罪臣、诽谤朝政”查有实据,但“未及于乱”,且“素有清名”,请旨罢官削爵,流放岭南。至于“妖人”来源及背后主使,则“线索中断,查无实据”。
这份奏章,看似严惩,实则高举轻放。韦挺已致仕,罚不罚区别不大;于志宁流放,保住了性命,东宫断一臂,但未伤筋动骨。最关键的是,幕后黑手,被“查无实据”轻轻带过。
奏章呈上,朝野哗然。关陇世家松了一口气,东宫势力暗自庆幸,而魏王党羽则大失所望,纷纷上书要求严查。皇帝将奏章留中不发,态度暧昧。
紧接着,又有御史弹劾李绩“御下不严,纵兵抢掠边民”,虽查无实据,但“事出有因,影响恶劣”,请旨申饬。显然,这是对李无垢北疆盟友的反击。
消息传到代王府,李无垢只是冷冷一笑。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皇帝需要平衡,不会让任何一方彻底倒下。于志宁成了弃子,韦挺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李绩被敲打,是警告,也是提醒他李无垢,不要妄动。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李无垢站在窗前,望着阴沉的天色。年关将至,长安城却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阴霾之中。暗流,越来越急了。
“王爷,宫里送来帖子,三日后,麟德殿夜宴,庆贺新年,请王爷务必赴宴。”李福呈上一份烫金的请柬。
李无垢接过,打开一看,落款是“内侍省奉敕”。年宴,皇帝亲自主持,太子、诸王、文武百官皆需出席。这是躲不过的场合。
“知道了。准备一下。”李无垢合上请柬,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这场年宴,恐怕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