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ICU(1/2)
辉子是在去年深秋的早晨倒下的。那天他像往常一样早起晨跑,刚跑出小区大门,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清晨的寂静,小雪接到电话时正在准备早餐,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转了三家医院,在第一家做了介入手术手术,辉子终于保住了命,却陷入了漫长的昏迷。医生委婉地告诉小雪,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小雪站在ICU门外,透过玻璃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丈夫,轻轻说:“他会醒的。”
240天前,他们把辉子转回老家的中医院。这里离辉子长大的地方只有几里路,窗外能望见青黛色的远山。病房里总是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穆大哥就是那时候来的,一个四十来岁、沉默寡言的男人,干活却格外细致。
穆大哥是东北人,说话带着明显的口音。他照顾过不少植物人患者,经验丰富。每天清晨五点,他就开始给辉子按摩,从手指到脚趾,每根指节都要仔细活动。然后是翻身、拍背、擦洗。辉子虽然不能动,但身上从没长过褥疮。
“辉子哥今天手指动了一下。”穆大哥有时会这样对小雪说。小雪就会趴在床边,握住辉子的手,轻声唤他的名字。虽然多数时候只是穆大哥看错了,但这样的小事总能让她燃起希望。
小雨每个周末都会坐高铁回来。大一那年她本来想休学,被小雪严厉制止了。“你爸爸最骄傲的就是你考上了好大学,你不能放弃。”小雪说这话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异常坚定。
这个周六,小雨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回来了。箱子里装着她这周参加校园歌手大赛得的奖杯——一个水晶做的音符形状的奖杯。她把奖杯放在辉子床头的柜子上,俯身在他耳边说:“爸,我进决赛了。你不是总说我唱歌跑调吗?这次我拿了第二名呢。”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水晶奖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有一束正好落在辉子的眼皮上。小雨惊喜地发现,辉子的睫毛似乎轻轻颤了颤。她屏住呼吸,盯着看了好久,却再没有动静。
“可能是光线刺激。”穆大哥温和地说,手里不停,正用温热的毛巾给辉子擦脸,“但这是好现象,说明神经系统在慢慢恢复。”
小雪提着保温桶进来时,正看见女儿趴在床边喃喃低语。保温桶里是她熬了四个小时的鱼汤,奶白色的汤汁散发着香气。她用细纱布过滤了所有鱼刺,小心地灌进鼻饲管。
“妈,爸今天眼皮动了。”小雨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小雪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缓慢推动注射器。“嗯,昨天他的脚趾也动了。”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穆大哥注意到,她推注射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傍晚时分,中医科的张主任来查房。他给辉子把了脉,又翻看了他的眼皮和舌苔。“脉象比上个月有力了,”张主任说,“继续坚持针灸和按摩,唤醒治疗不能停。”
所谓唤醒治疗,就是不断刺激患者的感官。穆大哥每天都会在辉子耳边念报纸,放他以前爱听的评书《三国演义》。小雪从家里带来了辉子最喜欢的栀子花香味的护手霜,每天涂抹在他手上。小雨录了自己唱歌的音频,还有同学们给辉子加油的祝福。
这些细碎的、日常的坚持,构成了辉子昏迷第240天的全部。
夜深了,小雨已经回学校,小雪趴在床边睡着了。穆大哥轻手轻脚地给她披上外套,继续给辉子按摩双腿。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穆大哥低沉的哼唱声——他哼的是东北老家的民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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