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一起迎接第二百一十四天的晨光(2/2)
辉子当然没有回答。但小雪总觉得,他能听见。医生说,浅昏迷患者是有听觉的。所以她每天都跟他说话,说天气,说工作,说楼下食堂的菜越来越咸,说隔壁病房的老爷子昨天能坐起来了。
什么都说了,除了“我好累”。
“你快点醒过来吧。”小雪的声音低下去,“新房的甲醛应该散得差不多了。你之前说要把书房刷成淡绿色,我还没拿定主意。窗帘选什么颜色,你也得给点意见啊。”
监测仪规律地响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楼宇亮起点点灯火。又是一个普通的冬夜。
小雪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憔悴,眼圈发黑,头发胡乱扎在脑后。她想起半年前的自己,还会因为一根白头发大惊小怪,现在头上已经有不少银丝,她却懒得去数了。
转过身,病床上的辉子还是那样安静地躺着。她突然想起婚礼那天,辉子紧张得念誓词都磕巴,最后索性扔了稿子,红着脸说:“小雪,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谁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又有多短。
“我会等你的。”小雪走回床边,整理了一下他的被角,“无论多久。”
手机闹钟响了,提醒她该给辉子翻身了。这是防止褥疮的重要步骤,每两小时一次,雷打不动。小雪熟练地解开床栏,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扶着他的腿,慢慢帮他侧过身。她的动作很轻柔,像对待婴儿。
做完这些,她已是满头细汗。直起身时,腰部的酸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这半年,她的腰肌劳损越来越严重。
重新坐下后,小雪从包里掏出那个厚厚的笔记本。这是辉子的“病历日记”,从入院第一天开始,她每天记录他的体温、用药、反应、医生的嘱咐。已经写了大半本,密密麻麻的字迹里,藏着她两百多个日夜的坚守。
她翻到今天这一页,在“11月27日”应。明日气管镜手术,已签字。
笔尖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小雪回京三日,周六返。勿念。
合上本子,她静静地看着辉子。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下,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忽然想起恋爱时,有次辉子加班到凌晨,趴在桌上睡着了。她去找他,就这样看了他好久,觉得他睡觉的样子特别乖。
“我该走了。”小雪轻声说,“明天手术,我就在外面等你。别怕。”
她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温度。
收拾好东西,小雪最后检查了一遍病房——水杯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呼叫铃在枕边,窗户关紧了,夜灯调到了合适的亮度。每个细节都烂熟于心,像一种仪式。
走廊里灯火通明,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几个护工推着器械车走过,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这个世界依旧在运转,无论病房里躺着谁,无论谁的心正在被怎样煎熬。
电梯下行时,小雪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睛。明天的手术,后天的归程,未完的工作,待付的账单……所有事情在脑子里打转,像一团乱麻。
但当她走出住院楼,冷风扑面而来的那一刻,这些纷乱的思绪突然安静下来。夜空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小雪深吸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两百一十三天,她对自己说,不算什么。医学上有昏迷十几年后醒来的案例。只要他还在呼吸,只要那颗心还在跳动,就有希望。
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小雪紧了紧围巾,朝着车站走去。身影在冬夜里显得单薄,却也异常坚定。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而她会和辉子一起,迎接第二百一十四天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