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满病房（2/2）

小吴说话的时候，仔细观察着辉子的脸。有没有反应，哪怕是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是他们这些日子里最期待的信号。有时辉子的眼皮会颤动，有时嘴角会微微抽动，每一次都让他们欣喜若狂。

“你知道吗？”小吴继续说着，手上的动作轻柔而有节律，“前天你妈妈给你读诗的时候，你的右手手指动了三下。医生说这是好现象。所以你一定要加油，等你醒来了，小吴叔叔带你吃火锅，咱们去你最爱的那家...”

说着说着，小吴的视线模糊了。他赶紧抬手擦掉眼泪，怕滴到辉子身上。这172天，他早已把辉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每天清晨六点准时到达病房，晚上八点交接给夜班护士，风雨无阻。他见过辉子的父母从最初的绝望崩溃，到逐渐接受现实，再到现在的坚守等待。这个家庭的一点一滴，他都看在眼里。

下午三点，小雪匆匆赶来。她眼圈还红着，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给你炖了点汤，”她把保温桶递给小吴，“医生怎么说？”

“刚量了血压，180/115，急诊医生说必须休息。”小吴苦笑，“开了药，让卧床观察几天。”

小雪点点头，目光转向床上的辉子，眼眶又湿了。“你说，辉子知道我们正在经历什么吗？他会知道我们多希望他醒来吗？”

“他一定知道。”小吴坚定地说，“昏迷的病人也能感知周围的世界。你们每天跟他说话，他都听得到。所以不要停止，继续跟他讲每天发生的事，继续读他喜欢的书，放他喜欢的音乐...”

小吴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向小雪详细交代所有护理细节。从如何正确地给辉子翻身防止压疮，到口腔护理的注意事项；从鼻饲管喂食的温度和速度，到被动运动的时间和强度。他还特意交代了几个小细节：辉子喜欢在下午阳光斜射进窗户时做按摩；听到某些古典音乐时呼吸会变得平缓；对薄荷味道的润肤露反应良好...

小雪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眼泪时不时掉在纸上，晕开一片墨迹。“谢谢你，小吴。这半年多来，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别说这些。”小吴摆摆手，“辉子是个好孩子，他会醒来的。医学上，昏迷超过半年还能醒来的病例不是没有。你们一定不能放弃希望。”

离开前，小吴最后一次为辉子擦洗身体。温水、软毛巾，熟悉的动作重复了上百遍。他细心地擦过辉子的脸颊、颈侧、手臂，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擦到辉子右侧肩胛处时，小吴忽然停顿了一下——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淤青，是昨天翻身时不小心碰到的。小吴的心里一阵揪痛，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

“疼不疼啊？”他轻声问，像是辉子能回答一样，“对不起，小吴叔叔昨天不小心。”

擦洗完毕，小吴为辉子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整理了床单，调整了枕头的位置。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辉子好一会儿。

“我走了。”小吴的声音很轻，“你要乖乖的，听新护工的话。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一定。”

转身离开病房的那一刻，小吴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护士站里轻声交谈的声音，病房门开合的轻微声响——这一切对他来说，早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回家的路上，小吴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雪发来的短信：“新的护工明天上午九点报到，我把你写的注意事项都打印出来交给他。你好好休息，保重身体。辉子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晚安。”

小吴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高血压带来的头痛还在持续，但心里某个地方却轻松了一些。他做了正确的决定，为了辉子，也为了自己。等到血压稳定了，等到身体恢复了，他会再回到那间病房，继续守护那个昏迷的年轻人。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小雪坐在辉子的病床边，握着他没有反应的手，开始讲述今天发生的一切：“儿子，今天小吴叔叔身体不舒服，今天要暂时的离开一段时间。妈妈很担心他，就像担心你一样。但是没关系的，我们会找到新的护工，妈妈也会每天来看你。你要继续努力，知道吗？爸爸说他周末带新的CD来给你听...”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满病房。监护仪的滴滴声仍然规律地响着，像是永不放弃的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等待着某个奇迹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