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大声对辉子说:“辉子,再见,下周再来看你!”(1/2)
小雪轻轻抚摸着辉子的额头,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呼吸很平稳,只是每一口气都要依赖那根插在喉咙里的管子。医院的墙壁是那种冷冷的米白色,日光灯管总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这个单人病房他们住了快半年了,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是小雪从家里搬来的,叶子已经爬满了半个窗框。
护士长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病历夹,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同情:“小雪啊,不是我们不换,是铝合钛金的管子我们库存真的不多,要留给情况更紧急的病人。”
“我丈夫已经昏迷169天了。”小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原来的管子边缘都磨损了,医生说可能有细菌滋生的风险。这还不够紧急吗?”
她昨晚几乎没睡,查了一夜关于气切管护理的资料。铝合钛金的材质更柔软,对气管内壁的刺激小,而且抗菌性能更好。她打印了十几页资料,今天一早就堵在了主任办公室门口。
护士长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再去器械科问问,最迟后天,一定给你们换上新的。”
这已经是第三次承诺了。小雪点点头,没有说谢谢。她知道谢谢在这个地方是最没用的东西,还不如坚持和较真。
下午三点,护工周阿姨来给辉子翻身。小雪搭了把手,两人一起把辉子侧过来,垫好枕头,拍背。周阿姨动作很熟练,一边做一边说:“小雪啊,你也去歇会儿吧,眼睛都熬红了。”
“我不累。”小雪说着,眼睛却没离开辉子。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以前辉子总开玩笑说,自己的睫毛是全家最值钱的部位。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快递信息。她在网上买的固定带到货了,就在医院门口的快递柜。小雪给周阿姨交代了几句,匆匆下楼。
九月的阳光依然刺眼,她从空调房里出来,一时有点晕眩。医院门口永远是人来人往,有搀扶着老人的,有抱着孩子的,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自己的故事。快递柜在马路对面,小雪等红灯的时候,看见一个卖气球的老人,五彩斑斓的氢气球在风中摇晃。
她突然想起去年这时候,辉子还非要给她买一个兔子形状的气球,说三十岁的人了拿着气球走在街上多丢人,辉子却笑嘻嘻地说:“怕什么,你永远是我的小姑娘。”那天他们像两个孩子一样,牵着气球在公园里走了一下午。
绿灯亮了,身后的人推着她往前走。
取完快递回来,小雪在病房里拆开包装。固定带是浅蓝色的,材质很柔软,内侧有一层薄薄的棉垫,应该不会磨到皮肤。她比划着长度,想象着它绕过辉子颈后的样子。原来的固定带已经洗得发白,边缘的魔术贴都快失去粘性了。
“明天管子换了,就用这个新的。”小雪自言自语,把固定带仔细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傍晚时分,主治医生来查房。他检查了辉子的瞳孔反射,又听了听心肺。“生命体征很稳定,”医生说,“这是个好现象。你们家属的坚持很重要,经常和他说话,放他喜欢的音乐,大脑是有可能接收到这些信息的。”
小雪每天都会做这些事。她会给辉子念新闻,虽然那些新闻他可能根本就不关心;她会放他最喜欢的李宗盛,那首《山丘》已经循环了不知多少遍;她还会讲女儿在学校里的事,上周朵朵得了小红花,昨天学会了自己系鞋带。
“朵朵今天画了一幅画。”小雪握着辉子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要暖热它,“画的是我们三个人在放风筝。你记不记得,去年春天我们去郊外,那只老鹰风筝总是飞不起来,你跑得满头大汗。”
辉子一动不动。只有监护仪上的数字和曲线证明他还活着。
深夜,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小雪趴在床边小憩,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人摸她的头发。她猛地惊醒,抬头看,辉子还是那样静静地躺着。原来是梦。
她又想起医生的话:大脑是有可能接收到这些信息的。
于是她继续说话,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我买了新的固定带,浅蓝色的,你肯定喜欢。明天就给你换新管子了,铝合钛金的,听说特别舒服。你要加油啊,辉子,朵朵说等爸爸好了,要一起去坐摩天轮。”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辉子脸上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小雪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那睫毛好像颤动了一下。她屏住呼吸,凑近看,又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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