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渠水灌田(2/2)
商人的眼睛更亮了,连忙点头:“成交!”
两人正忙着点数,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一队骑兵从长城方向驰来,为首的将官穿着玄色铠甲,正是扶苏。他身后跟着几个匈奴使者,其中一个老者须发皆白,正是匈奴的左贤王——三个月前还是阶下囚,如今却成了来互市的使者。
“左贤王,看看我们大秦的货物如何?”扶苏勒住马,笑着指了指那些布匹、瓷器,“这些可比你们的皮毛轻便多了。”
左贤王捋着胡须,眼里带着感慨:“大秦的东西,好。只是没想到,陛下真的肯让我们来互市。”他原以为战败后只会被勒索,却没想到胡亥不仅放了俘虏,还允许他们用马匹、皮毛换粮食和布匹。
“陛下说,打打杀杀没意思。”扶苏翻身下马,拿起一匹棉布递给左贤王,“能换的东西,何必用刀子抢?你看,用马换布,大家都高兴,不好吗?”
左贤王接过棉布,指尖捻了捻,忽然对着草原的方向拱了拱手:“大秦皇帝,是仁德之君。我们匈奴,愿意臣服。”
远处的商人们听到这话,都鼓起掌来。有个卖瓷器的老头还喊道:“公子,让他们多换些碗碟,省得总用木碗喝酒!”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扶苏也笑了,正想说些什么,忽然看到远处的官道上有队车马驶来,为首的那辆没有挂旗,却让他觉得格外熟悉。
“那是……”扶苏眯起眼,忽然认了出来,“是陛下的车驾!”
胡亥掀帘下车时,身上穿的还是那身常穿的皂色锦袍,只是外面罩了件皮裘——边关的风已经带了寒意。他身后跟着李斯和几个少府的官吏,显然是特意来查看互市的。
“皇兄,左贤王,看来朕来得正是时候。”胡亥笑着走过来,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货物,“这互市开得热闹啊。”
扶苏连忙躬身行礼:“陛下,百姓们都说,这互市比打仗好。”
“那是自然。”胡亥看向左贤王,“左贤王觉得呢?”
左贤王连忙行礼:“陛下仁德,我们匈奴愿意年年进贡,只求能常来互市。”
“进贡就不必了。”胡亥摆了摆手,“等价交换就行。不过,你们的战马要多送些来,我们的布和粮食,管够。”
左贤王连连应是,眼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这是大秦皇帝给匈奴留了条活路。
胡亥和左贤王说了几句,便转身去看那些货物。在一个卖茶叶的摊位前,他拿起一块茶砖,闻了闻:“这是蜀地的茶?”
摊主是个年轻妇人,见是皇帝,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道:“是……是家父在蜀地收的,据说……据说能解腻。”
“好东西。”胡亥点点头,“匈奴人吃肉多,正需要这个。少府的人记着,多收些蜀茶来边关,换他们的皮毛。”
李斯连忙让人记下,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忽然笑道:“陛下这招‘以货易心’,怕是比十万大军还管用。”
“大军能守住长城,却守不住人心。”胡亥指着那些交易的人群,“你看他们,一个想换布,一个想换马,各取所需,自然就和睦了。治国也是这个理。”
正说着,一个匈奴少年跑到摊位前,手里举着块玉佩,想换个陶制的拨浪鼓。摊主是个秦地的老汉,看那玉佩成色不错,却笑着把拨浪鼓塞给少年:“拿去吧,不要钱。下次让你阿爸多带些好马来。”
少年愣了愣,接过拨浪鼓,用秦话道了声“谢谢”,蹦蹦跳跳地跑回了毡帐。他的父亲,正是刚才用珍珠换布的匈奴汉子,此刻正对着老汉拱手笑,眼里的敌意早就没了。
胡亥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想起前世在雁门,百姓们递来的半块麦饼;想起骊山刑徒接过粟米时的眼泪;想起郑国渠通水时老农掬起的那捧水。原来,人心从来都不是靠强权得来的,是靠一点点的善意,一点点的体谅。
“皇兄,”胡亥看向扶苏,“你看这互市,是不是该多开几个?”
扶苏点头:“臣也是这么想的。可以在辽东、云中都设个互市,让更多的部族能和我们交易。”
“好。”胡亥拍板,“就让少府牵头,选些可靠的商人,给他们发通关文牒,免税三年。”
李斯连忙应下,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互市要是能推开,不仅能省下军费,还能让关中的布、蜀地的茶、南郡的稻米都有出路,国库怕是要装不下了。
日头偏西时,互市渐渐散了。匈奴人赶着装满货物的马车往草原去,秦人的商队也开始收拾摊位,准备回城。胡亥和扶苏站在长城上,看着那些远去的身影,在金色的草原上拉出长长的线。
“陛下,您说匈奴人真的会信守承诺吗?”扶苏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些担忧。
胡亥望着草原尽头的落日,轻声道:“就算他们想反悔,也得问问自己的部众答不答应。你想想,当他们的女人习惯了我们的棉布,孩子习惯了我们的粮食,他们还舍得再打仗吗?”
扶苏恍然大悟。他忽然明白,胡亥要的不是一时的臣服,是长久的和平——用货物,用生计,用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把两个曾经敌对的族群,慢慢连在一起。
“臣懂了。”扶苏的声音里带着敬佩,“陛下看得比臣远。”
胡亥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明年春天,朕把郑国渠的新米运些来,咱们和匈奴人一起尝尝。”
扶苏也笑了:“好,臣等着。”
暮色降临时,长城上燃起了篝火。胡亥和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听他们讲互市上的趣事。有个士兵说,他用一把新造的铁犁,换了头刚出生的小牛,打算等休探亲假时带回家,让爹娘高兴高兴。
胡亥听得认真,忽然对李斯说:“让少府多造些农具,不仅要换战马,还要换牛羊、换种子。告诉各地郡守,谁能引进好的作物、好的牲畜,朕就给谁升官。”
李斯连连点头,忽然觉得,这年轻皇帝的心思,总是能从边关的互市,跳到千里之外的农田,却又处处都透着对民生的牵挂。
夜深时,胡亥躺在烽燧的铺盖上,听着外面的风声。这风声里,没有了往日的肃杀,反而带着些草原的气息,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匈奴牧歌。
他想起刚穿成胡亥时的惶恐,想起清理赵高时的决绝,想起郑国渠通水时的激动,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虽然步步惊心,却也步步踏实。
因为他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对的路。一条让百姓能吃饱穿暖,让天下能安稳太平的路。
第二天一早,胡亥就要回咸阳了。扶苏送他到长城脚下,看着他的车马驶上官道,忽然想起胡亥昨晚说的话。
“陛下,”扶苏对着车马喊道,“明年春天,臣在这里等您,等新米,也等和平!”
车马停了一下,传来胡亥的笑声:“好,朕一定来!”
车马渐渐远去,消失在草原的尽头。扶苏站在长城上,望着茫茫草原,忽然觉得,这风里的暖意,比去年冬天浓了许多。
他知道,明年春天,不仅会有新米,会有和平,还会有一个更加强大、更加安稳的大秦。
而这一切,都从这场小小的互市开始,从那个年轻皇帝的心里开始,像草原上的种子,在春风里,慢慢生根发芽。
咸阳宫的书房里,胡亥刚看完少府送来的账册。互市开张一个月,就换回了五千匹战马、三万头牛羊,还有不少金银珠宝,比预期的好太多了。
“陛下,这互市真是个好主意。”李斯笑着说,“老臣算了算,光是省下的军费,就够修两条驰道了。”
“修驰道的事不能急。”胡亥放下账册,“先把关中的水渠修完,再把蜀地的茶、南郡的稻推广开。对了,让宗正寺把宗室子弟派些去互市,让他们也学学怎么和外族人打交道,别总想着窝里斗。”
李斯连忙应下,忽然想起什么:“陛下,南郡送来消息,赵佗将军已经把学堂开到了越人的部落里,还有几个越人子弟想来咸阳求学呢。”
胡亥眼睛一亮:“好啊!让他们来,朕在咸阳设个‘四方馆’,专门教外族人学秦话、学秦律。告诉他们,只要学好了,就能在大秦做官。”
李斯愣了愣,随即躬身道:“陛下圣明。”他忽然觉得,这年轻皇帝的胸怀,比始皇帝还要宽广。始皇帝用武力统一了天下,而胡亥,却在用文化、用民生,真正地融合天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书房的舆图上。胡亥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互市标记,忽然觉得,这大秦的疆域,不是靠刀剑拓展的,是靠人心拓展的。
他拿起那枚断墨,在舆图的边缘轻轻画了个圈。那里是西域,是更远的地方。
他知道,总有一天,大秦的布、大秦的米、大秦的文化,会顺着这些互市,传到更远的地方。而他要做的,就是守好这份安稳,让这份和平,能像郑国渠的水一样,永远流淌下去。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胡亥正在写一道旨意,要在全国推广互市,要让更多的人,能在交易中找到安稳,找到希望。
这道旨意,很短,却很重。因为它承载的,是一个帝王对天下的期许,是一个帝国走向长治久安的开始。